5月5日，資深播音員李我病逝，享年99 歲。油麻地泗祥號的第四代傳人何國標，一直是李我的粉絲；當年的廣播劇《天空小說》，李我一個人把所有角色都演盡了，李我出的書，何國標都買了。四年前在朋友介紹下，何國標認識了李我跟太太蕭湘，時而去護老院探望，成為好友。 李我今夜設靈，何國標把他跟蕭湘的一席話記下，藉此悼念。

香港開埠以來，敢說他是一位奇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其一生並非如他的《天空小說》開場曲：「一帆風順」。

新婚三餐不繼，兒子待哺，欲在灣仔「六國飯店」海皮跳海自殺。行路上廣州尋妻，才發覺前妻改嫁。1946年加入「風行電台」，中午全省城只得他一把聲音，名成利就，搭飛機從廣州回香港去永吉街陸羽飲茶，豪氣干雲，也兌現他的誓言：「今日我行路返廣州，他日必定乘飛機回港。」好大的氣魄，果然講得出做得到。

他是一代播音宗師——李我。

一說李我，自然離不開蕭湘，他們到底怎樣認識？

「我們在廣州『風行電台』認識，我是announcer（播音員），講廣告。當時廣州電台的節目以廣告謀生，他節目內有三個時段專賣廣告，我講得快而且字音正，如果講得不正，廣告客戶會打電話來電台投訴。1946至1948年，廣州的廣告以港紙（港幣）為本位，即是廣告客戶給電台港紙（找數），當年在廣州用港紙，好巴閉！最有印象的廣告是《瓊玉丸》和《亞洲汽水》。」

李我最引以自豪的，是全廣州中午只得他一把聲音。

「當年廣州有接近十個電台，但所有聽眾都收聽『風行電台』，起初他的節目是12點半至1點的，跟着加時至1點半，最後加到2點，因他的節目實在太受歡迎。那時他講的叫《文藝小說》，落了香港才叫《天空小說》。」

原來李我的人生轉捩點，是「麗的呼聲」——他的救命恩人。

「1949年我們匆匆結婚。現在回頭看，若果不是當年『麗的呼聲』請他，婚後我們回到香港，他不會有今日。當時政治動盪，如果他仍逗留在廣州，不堪想像。他是舊社會文人，而且名氣大。他落了香港，仍有人從廣州來遊說他返去，他當然不會返啦！」

除了播音外，李我還懂寫曲、編劇、玩音樂、演戲，甚至中國醫術，可以說是十項全能。

「他好叻。成為全才，是戰爭教化了他。如果不是有十八般武藝，戰爭期間怎能生存？而且他好好記性，他講嘢冇稿㗎！」

李我曾替不少藝人改名字，例如：商台的黃天朗（原名黃衍開）、欣榮（原台葉乃堅）、他首位徒弟蔣聲（原名蔣天成）、他外父何雅儒（原名何玉衡），還有蕭湘（何侶雲）。

「他改名有一手㗎！起碼個名簡潔，讓人易記又特別。至於我為甚麼叫蕭湘？我好瘦囉，一生未超過100磅。」

我和李我彼此相逢恨晚，全賴一點點緣。

1942年油麻地戲院一度闢作歌壇，李我當年曾在油麻地戲院負責掌板，有板有眼的。同台演唱的歌伶有李德同和冼劍麗，冼劍麗很年青，只得十餘歲。

日佔時期，廣東順德一帶多大天二，出名的有勒流大金鐘（姓廖），馬村「鍾添」和水口「雞寮」（姓梁）。雞寮是我姑丈公，他曾教年輕的李我燒槍。這班大天二多霸佔河渡出入口，持槍勒索收買路錢。

我慶幸收藏了一套兩冊1954年出版的《霓裳恨》，這齣電影於1951年在太平、新世界、環球、勝利、明聲和第一新戲院上映，編劇、導演是吳回和李晨風，製片是何磊魂，未知是否何侶雲（蕭湘）本人？演員有吳楚帆、白燕、張瑛。李我在我本《霓裳恨》書中寫了一副嵌名對贈我，感激！

「國有國規和國法 標奇立異共人為」

今文友余自立兄寫了一副輓聯，我借花敬佛，遙悼李我。該聯拆「李我」二字以鶴頂格入聯並嵌上其天空小說《冷落斷腸花》、《蕭月白》、《凌霄孤雁》、《飄零燕》、《雪影寒梅》：

李報西關驚覺斷腸花冷落且說天空月白鳴孤雁

我棲港澳悟因戲語演飄零還看雪影梅寒耀九霄——余自立敬輓

今天﹙6月1日﹚李我設靈，他留下兩句發人深省的說話便駕鶴西去，銘記！

「天無絕人之路，錯！應該是天無絕勤之路。」

文、圖：何國標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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