糾纏5年的港鐵（066）沙中綫醜聞，以上月出爐的獨立調查報告短暫落幕，作為「吹哨者」的工程分判商、中科工程董事總經理潘焯鴻坦言，多年來有人想以經濟手段，甚至法律手段要其噤聲，「前線成日聽到我俾人恐嚇，俾人追，甚至有人俾人掟落街，我唔係冇咁嘅風險，有人嘗試過接我個女放學」，但縱然面對重重打壓，他依然不放棄，「希望將來有咩事，女兒唔好有悔意，至少爸爸做緊一件啱嘅事」。

潘焯鴻論「馬時亨式」品格

沙中綫醜聞源於2015年，當時潘焯鴻發現，有人有系統地剪短沙中綫紅磡站擴建工程的鋼筋，多次向總承建商禮頓及港鐵方面反映，惟一直未等到補救措施；至2018年他決定向公眾揭發事件。港鐵由最初不承認有鋼筋被剪短，至多次反覆更改發現問題鋼筋的日期，令醜聞越揭越臭，最終林鄭出手叫停，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調查沙中綫事件。

由與港鐵做生意，到親手拆爛港鐵招牌，潘焯鴻看盡商場上最陰暗的一面。2018年，立法會鐵路事宜小組主席田北辰曾表示，從港鐵得知是中科未達標，最終他再向港鐵了解，發現冤枉中科後，隨即向中科致歉。潘焯鴻表示，「我哋都有策略嘅，知自己公司唔夠港鐵大，唔夠港鐵手段藞苴（音：嗱喳），亦唔夠某大判手段藞苴，更唔夠香港政府官員野蠻同極權，所以我們當時的態度是盡量匿埋，有需要先出嚟澄清」。

既是潘焯鴻的幸運，亦是香港的不幸，港鐵的確大話冚大話；而他口中的大話精，正是港鐵前主席、近日宣佈出任「品格教育協會」主席馬時亨，「呢個就係『馬時亨式』品格，佢哋覺得講大話可以蒙混過關，就正中我們下懷，港鐵每一次講大話，我哋就每一次踢爆，港鐵就由金漆招牌，短短半個月變成爛招牌。」

不平則鳴 生意由3億變近零

打爛人招牌，當然招來後患。「一直都有人傳話，叫我唔好再咁out spoken，如果你再咁out spoken，你都唔會再生存到㗎喇。我唔鍾意俾人要脅，於是我係講得更多，咬得更實。」

事實上，中科九成收入來自政府及港鐵，生意額由一年3億元起跳，高峯期更達7億元；沙中綫醜聞曝光後，中科先失去港珠澳大橋的合約工程，僅餘的水務處工程，亦於去年的中期調查報告出爐後被中止，連紅磡站工程尾數約6,000至8,000萬元至今仍未收到；去年香港的工程全部歸零。原本籌備的主板上市，一切付出亦已化為烏有。

港鐵回覆本報查詢指，所有合約招標，均按既定程序進行，至於沙中綫工程，中科乃主承建商禮頓所聘請的分判商，與港鐵公司並沒有直接合約關係；而有關拖欠工程尾款一事，禮頓於截稿前未有回應。

絕處逢生「唔使死」 生意上軌道

在生意與真相之間，潘焯鴻選擇了後者；生意跌至谷底，雖然可選擇執笠走人，但他決定捱落去，「我哋唔甘心就咁畀啲強權摙死，我哋仲有生存能力，仲有技術，仲有欣賞我哋嘅人」。他經過去合作的外國公司介紹，轉戰東南亞，現於台灣、菲律賓發展沙石等天然資源，亦於柬埔寨做工程。終於，捱到絕處逢生，現時生意重上軌道，年收入約1億多元，「雖然冇香港嘅工程額多，但利潤同現金流更加靚，生存空間開始慢慢變大，雖然我哋規模冇以前咁大，甚至錯失上市機會，但我哋唔使死喎。」

年初武漢肺炎來襲，海外工程全部叫停，但已經被訓練到兩條腿走路的他又再變陣，在土耳其設廠做口罩，更計劃將此生意恒常化。由做億億聲的工程，變成賣幾蚊一個的口罩，你以為前者較好賺？他透露，現時全球追求「非中國製造」產品，令港產口罩成功殺出一條血路，「口罩同海外工程，都攞到大約5至20% margin，而家主要海外定單，大概2,600萬隻，交貨期大概跨越半年，傾緊嘅訂單有2.3億隻。」最近更將廠房搬至香港長沙灣，本月將有8條產線。

港菁英變契弟 或參選加入體制

即使現時生意重上軌道，仍然不放棄追擊港鐵，5月底入稟司法覆核該調查報告，直言個性好鬥，在可掌控的範圍內會繼續打這場仗。為了打這場硬仗，他甚至考慮走入體制，「喺繼續追擊港鐵呢條路上，我需要某啲身份去幫手，呢個就係我一路考慮參選9月立法會選舉嘅原因，喺同調查委員會交手嘅過程，我發現立法會嘅賬目委員會其實好大權力，到而家都冇用盡。」

要出錢出力打這一場仗，值得嗎？他反問，「回歸之後，社會金字塔頂層嘅菁英全部變晒契弟，唔契弟、唔奴才做唔到生意，唔需要去就自己以前的價值觀負責，香港一路沉淪，我哋係咪可以接受咁樣呢？」香港過去一年的變化，大家有目共睹，育有兩女的潘焯鴻，對女兒、以至香港的未來都感憂慮，「我覺得自己思想，比較接受而家社會肯去犧牲自己去抗爭，去爭取自己同埋社會將來權益嘅人，我做嘅嘢同佢哋一樣。」

當然，參選與否仍未有最終定案，訪問尾聲，他以一個港式黑色幽默作結，「可能政府個林鄭睇完新聞之後，佢覺得『唔得，即刻拉左呢個人先』都未定㗎。」

記者：余曉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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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
採訪 ：余曉芸 倪敏慧
編撰、旁白： 余曉芸
攝影：細釗
剪接、後期：何文超
編審：倪敏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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