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有繼續報道記錄，那他們幹的壞事就沒人知道，那他們就有可能就大做特作，如果我繼續寫、繼續拍、繼續傳播，那必定會對他們所作所為造成很大影響！」58歲的柯金源投入環境紀錄近40個年頭，被問及是怎樣的熱情與理念支撐這漫漫長路，個性敦厚的他，以堅定的語調說出這麼一段話。

柯金源是台灣環境紀錄片代表人物，也是去年剛出爐的國家文藝獎電影類得主，是首次有紀錄片導演獲得此獎項。

回顧柯金源與環境紀錄的緣分，得從他的成長過程說起，在彰化伸港農村長大的柯金源，家裏世代務農，從小就到田幫忙，「我就是在農漁村出生長大，這片土地就是養育我的主要養份，所以我對這邊環境的變遷，或說它受到外力的衝擊相當敏銳」。

在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柯金源看到農村環境劇烈變化，從1980年代起，他就開始拍攝農村景觀與自然環境。

後來到台北工作，柯金源接觸到《人間》雜誌，「《人間》雜誌就是貼近土地，貼近人，貼近整個社會脈動，所以那時候眼界打開，我覺得說這個應該是我可以好好投入的領域」，他也從此開啟紀實報道攝影的旅途。

1990年時，8、9月連續來了2個颱風，一個地方新聞引起柯金源的注意，報道說嘉義東石網寮村因為颱風來了海堤潰決，然後當時的省長去關心他們，但報紙上的版面卻小得像郵票一樣，「我在海邊出生長大，海堤潰決是大事，怎麼會新聞這麼小？」

當時已從事媒體攝影的柯金源，當下決定南下拍攝，記錄現場實況，拍完照後立即趕回台北發稿，後來發現海水一直沒退，持續記錄了30多天，「我就是沒有辦法想像，有哪些人可以生活在海水裏39天，然後他的聲音竟沒被外界充份了解」。

這事件過後，柯金源花很多心力追蹤環境衝擊事件，但也因為需要更多時間做田野調查，他毅然決定辭去傳媒工作，成為獨立媒體工作者。

要記錄台灣，勢必得跑遍全台灣；柯金源設定200多個地點，每年至少要去拍攝一次，經常會去也有將近100個點，換言之，每年環島2、3次對他來說，是平常事。

柯金源為此買了一架車，鍋碗瓢盆全部放進去，以便在野外時待更長時間，「每到一個地點，就會找一個晚上可以睡車上的區域，比較辛苦一點就是要以車為家，有時候好幾天都沒辦法洗澡」。

1998年公視開台，找上累積十幾年環境田野調查的柯金源合作，不過柯金源進入公視後，依舊保持獨立媒體的心態，不管上下班，全心投入自己關心的環境報道，即使是休假也還是在外面做環境調查。

然而，記錄環境的過程中，常有暴力隨行。柯金源拍攝以地下水污染為主題的《暗流》紀錄片時，一位家住高雄旗山的受訪者揭發業者傾倒中鋼廢爐渣，被當地業者施加暴力，肋骨斷裂、腦震盪送院，事件對柯金源衝擊很大，「幾次以後我就警惕自己，如果她是比較弱勢的，需要被保護，我就會對她做馬賽克，把她變聲，不要讓她很容易被辨識到。」

從事台灣環境紀錄將近40年，柯金源至今已完成30部紀錄片，就是希望將整個環境帶往好的方向。談及印象最深刻的事件，柯金源說，2008年八輕要從雲林轉換廠址到彰化時，「我是用悲憤的心情記錄這個開發，因為那片泥灘地，很多上萬的居民仰賴它為生，你一設下去以後，你能創造的就業機會，完全沒辦法容納這些失去生存環境的人啊！」

努力記錄3年後，柯金源與廣大居民的吶喊終於撼動政府，當時總統馬英九帶着經濟部長召開記者會，表態不支持國光石化案繼續投資，「大家淋着雨，聽到這消息時，很多人都哭了，我真的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有些人用文字、抗議來捍衞理念，柯金源則選擇用鏡頭看台灣、用影像呈現真實，然而，紀錄片對於政府來說並不討喜，因為它就像一面鏡子，赤裸裸地映照出缺失。柯金源說，紀錄片工作者不會幫忙塗脂抹粉，通常是監督批判，如今政府願意將國家等級獎項頒給紀錄片工作者，代表政府和社會已進步到容許一面鏡子擺在眼前，接納社會仍有缺陷，「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從事環境紀錄多年，得到許多肯定的同時，柯金源長期花費大量時間在工作，不免留下遺撼，｢對家庭和小孩，所分配到的時間和愛，真的是比較少一點。我就盡可能去彌補」。

不過，柯金源告訴自己，一定要繼續往前走，惟有持續堅持，才能推動環境往正向發展，如果因受挫就停下來，未來要改變就更加困難，「每一次只要有那個念頭出現，就要趕快提醒自己，我們不是看到希望看到機會才努力，我們是要努力了，才會有希望，才會有機會」。

柯金源小檔案

出生：1962年
學歷：彰化正德工商機工科畢
經歷：財訊雜誌攝影記者、獨立媒體工作者
現職：公視新聞部製作人、紀錄片導演

重要獲獎：
1997年 金鐘獎－最佳攝影獎《大陸尋奇》
1999年 永續台灣報導獎報導攝影首獎
2005年 台北電影節－紀錄片首獎《獼猴列傳》
2005年 美國蒙大拿野生生物影展－最佳電視節目、最佳觀點獎《獼猴的戰爭與和平》
2007年 美國蒙大拿影展－電視節目最佳影片《產房》
2010年 金鐘獎－非戲劇類導演獎《森之歌》
2016年 金鐘獎－非戲劇類導演獎《海》、卓越新聞獎－新聞志業特殊貢獻獎
2018年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傑出貢獻獎
2019年 金鼎獎－圖書類非文學圖書獎《我們的島－台灣30年環境變遷全紀錄》
2019年 國家文藝獎－電影類

資料來源：台灣《蘋果》採訪整理

台灣《蘋果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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