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獻珠經典回顧|人間有情
江獻珠專欄
自背痛後,兩年來日常生活都賴兩名傭人照顧,我似乎沒有甚麼可以抱怨的。家中有菲傭清潔,有媚姐買菜燒飯,帶我出入,雖在病中仍可以依期交稿。除了行動不便外,我「老天真」地認為可以在香港安享晚年,甚至打算把美國的家結束了,搬回香港。
菲傭在美逃之夭夭,女兒又跟團去了法國學品酒,雖然替我長期看家的愛斯基摩太太立即回來幫忙,但她不是傭人,很多事都不能讓她做,尤其是她最怕燒飯,廚房的事除了清潔她都不願沾手。在這一段期間,我的心境極其惡劣,深感倚賴他人之苦,外子又是百無一用,一書在手天下我有似的,家中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能幫的已幫上了,自己真有孤掌獨鳴之慨,便細為以後的生活打算。
女兒很早便提議我們遷入史丹福大學附近的一個豪華長者居所,那裏設備完善,入住的都是大學城的退休人士,休閒節目特多,因為是凱悅商業集團主辦,所以天天像在郵輪上生活。女兒說這是不能再好的選擇了。當然住到這種高享受的地方,不用說月費昂貴,單是入住權也要付近百萬美元。我們只需把現住的房子賣掉,也可應付一段時間。但外子認為要限制自己與同年齡的一群人生活,很沒趣,便把看法對女兒說了,仍然堅持繼續回中文大學「掛單」,教他的通識教育課。
從此我心中有一大鬱結,回港後畫地自限,不想見人,交稿而外,似乎是見日過日,缺乏生趣,覺得以前嘻嘻哈哈與一眾「後生」食友的好日子,已一去不返。有意把已拍攝下來的圖片用完便封筆了。
譚強有電話來,說最後的一批乳豬養至逾期了,他特為我留到非宰不可的日子,要我安排聚會。我把棒子交到大師姐麥麗敏手上,約好食友到我們時常聚集的酒家見面。這是我回港後第一次出門,大家數月未見,親切異常,雖然食品水準比前下降,乳豬也比想像中少一截,但氣氛極佳,盡歡而散。
過了數天,畫家朋友朱楚珠特備輪椅接我到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參觀她的個人畫展,楚珠詳為解說每一作品的創作過程,眼界大開。楚珠用色璀璨,行筆自由奔放,艷麗處似花海,深邃處如潭淵,構圖和色澤都別有洞天,恰像她燒菜時,調味揮灑自如,不循老套,同一菜式,每次都有不同的驚喜味道。
博物館黃燕芳館長一見我便說她向來都買我的書,每期讀我登在《飲食男女》的文章和食譜,兩年前她還到澳門聽我演講,她說很多港大同事都是我的讀者哩!我聽了真是受寵若驚,不知怎樣作答。她又送我一本該館出版不久的《香港知味:香港早期的飲食場所》,作者為鄭寶鴻先生。書內飲食歷史資料豐富,我雖在香港出生,年紀也不少,但很多昔日食事仍不了了,得贈書真是如獲至寶。
麥麗敏夫婦依時來港大與我們會合,同赴他們安排在尖沙咀福臨門的「飲夜茶」聚會。福臨門向無夜茶供應,只因大師姐是常客,情商特為老師而設的「無味精」點心,改在晚飯時作前菜上桌。同席除我們六人外,有馬美慶、梁玳寧、郭偉信和一對新認識的馬桂榕夫婦,馬太太還特意送我一個意大利手吹的五彩玻璃瓶,說是做我粉絲的首次見面禮。
吃鮑參翅肚易,想吃沒味精的點心難。我們談談吃吃,好不開心!本擬對馬美慶提封筆之事,結果被一眾你一言我一語而說不出口,反而因為在同飲共食中,得到無比的鼓勵和安慰。那我為甚麼要自我封閉,跨不出「老年依賴」之門檻?真是我在福中不識福了。
上世紀初食壇名人江太史之孫女,經典的太史蛇羮便是源於江家,江女士自小吃盡考究之食物,由此練成一張懂吃的嘴。成年後經自學煮得一手好菜,又撰寫中、英文之食譜,著作有《蘭齋舊事與南海十三郎》、《古法粵菜新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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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辛勞想食餐好?《飲食男女》每日為大家示範
三餸一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