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一周年，內地至今仍極力撇清武漢肺炎病毒來自武漢，也沒有隱瞞疫情；但一眾武漢肺炎感染者因「聽政府、信政府」，最終沒戴口罩和保持社交距離而染疫離世。武肺死者的家屬自3月初以來向武漢地方追責，索償180萬至200萬元人民幣（211萬至235萬港元），但入稟法院不予立案，卻換來無情的監控打壓，至親的骨灰無法領回，連親朋戚友也受到牽連。公益組織「長沙富能」創辦人楊占青向《蘋果》表示，原本有60、70人集體維權，後來只有6人入稟控告武漢政府，但沒有一宗成功立案，只剩下3人仍堅持上訴至湖北高等法院，但近日已獲法院電話通知不予立案。

張海趁武肺一周年，12月1日親赴武漢接受海外傳媒訪問。近日，他向國家主席習近平發出公開信，要求追究武漢官員的法律責任，寄往中共中央辦公廳但並未收件，還被轉遞國家信訪局。他在信中發聲：「這封公開信向他（習近平）表明，不管你立不立案，哪怕高院最後一樣的不立案，我一定要到處說，武漢市地方政府瞞報、殺人。」他表明「（武漢政府）越要打壓我，我越要到處說，除非你把我弄死了，那我就閉上了嘴。」

張海接受《蘋果》視像訪問時，他說：「雖然地方政府對我的打壓手段很多，但目前為止我還是有自由，最起碼他沒有給我扣個帽子，把我抓起來。」言猶在耳，11月24日晚上9時許，他第4次遭深圳警方帶返派出所問話，指他在網絡發放不恰當言論，折騰了近3小時至午夜時分，他落完口供後才被放回家。

張海的父親曾參與核試研究工作的退役軍人，今年1月16日跌倒骨折，為了享用公費醫療待遇，張海親自駕車將父親由深圳送他到武漢接受手術治療；1月23日手術後張父清醒不久，就在武漢中部戰區總醫院染上武漢肺炎，1月31日經DNA檢測後確診，2月1日死亡。張海表明，如果不是官方瞞疫，不會把父親送往武漢就醫，還被要求需要在相關單位陪同才能領回骨灰，他至今拒絕當局「監控」，仍未把父親入土為安。今年的清明、重陽節，張海感到非常氣憤，父親將一身奉獻給國家，他不禁要問：「到老了（他）落得甚麼？我想問父親：你現在會不會後悔？」

「我的父親被武漢的狗官害死了，武漢市長周先旺在我眼裏是典型的殺人犯……我是很愛這個國家，也很擁護這個政黨的。只要把這些人交出來，我們的國家、社會會發展得更好。」張海追究武漢政府的責任，內媒清一色「封口」，外媒就百花齊放，日本富士電視台、南韓Channel A、自由亞洲電台、英國廣播公司（BBC）、半島電視台、德國之聲，遠至丹麥都有報道。

張海多次遭國安跟蹤，警察突擊到其家中帶走他，5個微博賬號也被一一封殺，微信和手提電話皆被嚴密監控，連銀行戶口有多少錢也調查出來。在武漢的親戚已獲當局警告，要脅工作可能受到影響。張海受到連番打壓未有氣餒，他決定辭職全身投入追責，靠微薄的積蓄維持一家三口的生計，現在他已列入「黑名單」，連到港澳也被禁足了。

張海指，縱使追責只剩下他最後一人，也不會感到孤單，因為這是中共「逐一擊破」的策略。在武漢，有很多武肺死難者的家屬幾乎隔日就有公安要求到派出所解釋，他們也有子女和家人，要考慮家屬和子女的前程，只能被迫放棄維權下去。但他揚言，狀告到湖北省最高法院後雖然已是盡頭，不排除採取更進一步行動「讓武漢地政府出醜」。

另外狀告武漢政府的家屬還有楊敏（微博網名：哭泣的亡魂），為死於武肺病毒的24歲女兒田雨曦討回公道。在母親節當日，她在武漢群眾信訪接待門口坐下後很快被警察驅逐，還強行搶走她手上的傳單，並拖到信訪接待室。楊敏一直遭當局監控，電話接不通，微信也遭封鎖。9月29日，楊敏在微博發文指，接到法院不予立案的電話，「一直想不通，為甚麼事實這麼明顯的事情，向社區、向行政機關申訴得到解決，向法院遞訴訟不予立案，我道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兇手得到嚴懲，我該找誰說理，老天爺能睜眼看看嗎！ 」

還有喪父的武漢居民徐敏仍然堅持下來，已把訴訟書寄到湖北省高級人民法院。她的父親臨終時僅69歲，今年1月16日患上感冒到醫院打針，同月25日開始發燒，並確診感染武漢肺炎，延至2月2日死亡。她質疑，武漢早於1月初已有人感染，但官員出來「闢謠」，最終家人沒有準備任何防疫措施。她與楊敏一樣遭到武漢社區人員嚴密監控，公安還威脅她再維權下去，子女也會受到影響。

2015年因為協助全國計生受害者遭到中共一度拘押，2017年以訪問學者身份到美國紐約的楊占青，從事非政府組織（NGO）工作至今12年，自武漢爆發初期，他關注到內地政府肯定在掩蓋不明肺炎的真相，所以透過Twitter向海外發放武漢內部消息，「轉的時候就覺得這些人非常無助」。

後來，楊決定成為橋樑，與內地維權律師合作，替武漢肺炎的受害人提供免費諮詢服務和法律援助。對於能否為武肺受難者家屬透過法律途徑討回公道？楊占青說：「機會很渺茫」，因為法院拒絕為訴訟人立案，控訴到湖北省最高人民法院，「就是司法上面走到（盡）頭了」；內地官方也一直迴避談論這些事情。楊占青曾於2008年協助毒奶粉受害人維權，他指當年較現在武肺受害人還要好，至少有6宗能夠立案，武肺受害人沒有一宗成功立案，「當時雖然還有打壓，但國內媒體還能夠報道出來，現在國內沒有一個媒體報。」政府最終以社會的名義成立賠償基金，向毒奶粉死亡的患兒賠償20萬元，重症患兒3萬元，所有費用由奶粉責任企業承擔。

楊占青寄望武漢肺炎受難者家屬能夠堅持下去，武漢政府最終能夠私下解決事件。身處紐約的他親歷美國當地嚴峻的疫情，他慨嘆中國用極權方法控制疫情，「在美國可以像一個人活着」，在「黑人的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 BLM）運動下，給美國防疫帶來很大的困難；反觀中國成功的防疫措施，「你去吃飯，旁邊坐了哪個人都能監察出來，你只要活着，沒有任何人權保障，沒有隱私可言。」

《蘋果》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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