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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上如何齊落?和你寫足5,700封聯繫獄中逾百抗爭者

蘋果日報 2021/04/21 10:34


兩個星期、三個月、四年……逆權運動一年半,逾萬人被捕,近700人被控暴動,刑期隨時數以年計,鐵窗之下,誰來陪伴度過寒冬炎夏?牆內牆外無力感蔓延無垠,有「寫信師」默默以書信、探訪聯繫獄中人;有抗爭者縱身陷囹圄,仍寫上家書為港人打氣。當初響徹街頭的「齊上齊落」,當雞蛋逐一被高牆囚禁,你,還記得這句口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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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臻議辦今年年初展開「和你做筆友」計劃,以書信聯繫石牆內的抗爭者。

「和你寫、和你做筆友」計劃由今年1月開始

自去年反送中運動有人被捕還柙開始,民間陸續有團體想盡方法為獄中「手足」送暖。前立法會議員兼前大學社工系講師邵家臻關注囚權多年,今年1月開始「和你寫、和你做筆友」計劃,收集公眾來信,為還柙或在囚抗爭者配對筆友或寄上打氣信件。負責處理信件的助理阿卓(化名)指,議辦就像一個中轉站,兼任信差為牆內牆外人士,寄信到獄中前會先檢查信件內容,「因為要防止手足會因為一啲字眼而(獄中待遇)受影響。」
阿卓表示,計劃分為沒有指定收信人的「和你寫」,及為牆內外人士配對筆友的「和你做筆友」,實行至今已有近5,700封信,配對了600對筆友,「一個手足同一個牆外人為之一對,有時一個手足會要求10幾20個筆友。」當中筆友來信佔約3,500封、 「和你寫」約1,100封,獄中來信約1,100封。
來信人士年齡層廣闊,包括由學生到銀髮族,阿卓指,高峯時一天收70多封來信,「有時黃店、教會、學校一次寄幾十到上百封嚟都試過,海外港人都有寄嚟。」不過,因部份筆友建立互信後會自行來往,以及總辭後有人擔心寄失,最近每日收信量約30、40封。一般而言,較年長囚友較少收到來信,「所以希望大家會留意多啲佢哋,而手足通常都想收到可以持續做筆友嘅來信多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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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員助理阿卓將來信分類,她指獄中來信很容易辨認,因為全部要用指定信封,亦會列有囚友編號、院所名稱。本報記者攝

「淨係收信本身都已經令成個氣場改變」

立法會辦事處內,剛從荔枝角收押所完成今年最後一次公務探訪的邵家臻一臉倦容,但談起為何鼓勵港人執筆寫信,隨即精神煥發,只因親身體會過獄中文字何其珍貴,「遠因係2014年(佔中案),(2019年)4月24號開始坐監坐到10月3號,嗰段時間其實都好難捱;好在有屋企人,同埋香港人嘅信,覺得……吾道不孤,淨係收信本身都已經令成個氣場改變。」
各懲教院所有不同派信時間,獄中限制、規則處處,但信件象徵了某種自由,「嗌名就行出去拎信,收信係一個雀躍,收完點樣睇幾時睇,即刻定遲啲定食住飯睇,係另一個雀躍。」他說在囚時幸運地近乎每天都「嗌名」,但有時突然一兩天沒有來信,便會整天憂心忡忡,「點解呢?點解冇呢?點解寫封信都咁難呢你哋?」
而近因,是因為出獄後眼見眾多抗爭者被捕,去年曾寄入數千張聖誕卡,但懲教有規定只可保留約20張賀卡,他便想到配對筆友,延續眾人關係。寄信之外,他經常以公務探訪了解獄中問題、跟進獄政事宜,回想早期探訪還柙中的抗爭者,坦言常常落淚,「因為運動開始時我坐緊監,好多嘢係透過文字、轉述得知;所以當喺間房單獨去見佢哋,佢講返畀你知嗰啲場面,你係失語㗎。」
他形容公務探訪猶如一個「樹窿」,獄中很多事情囚友無處可傾訴,「你本身一帶住一個公職,相比佢同個朋友講係有所不同,少少似confession(告解),去講自己一啲不可告人嘅秘密,或者不能痊癒嘅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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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坐牢時獄中收信回憶,邵家臻形容,是當時每日最期待時刻。本報記者攝

虐囚事件跟進調查極為困難

不少虐囚事件正正經公務探訪揭發,但要跟進、調查極為困難,很多時亦為免影響當事人在獄中情況,不少個案留待出獄時才公開,亦有些因已無力、不欲追究而不了了之。這一年不時有「政治犯」在獄中被針對事件,在獄中被稱為「暴動仔」,曾有指控被懲教職員毆打,「例如佢哋俾人打,因為唱《願榮光歸香港》;夜晚一個人唱,跟住其他人跟住唱,到第二朝嗰個期數老細,即係嗰個「班主任」(職員)搵你,話尋日收到風你幾條友唱《榮光》,跟住帶咗佢哋去CCTV下面死位,掌摑,同埋(強迫)自摑。」
背負他人無從想像的痛苦,卻仍然有獄中抗爭者選擇倒過來鼓勵牆外港人。「請你們原諒在牆內的我們暫時不能並肩,等待我們回來的時候,再齊上齊落……」阿臻早前申請到社區廣播計劃推出電台節目《終身老冧》,包括朗讀來信環節,有在囚人士特別寄家書為港人打氣,「其中一個目標聽眾係在囚人士,今日去探訪個手足都話佢有聽,部收音機好衰好渣嘅,要瞓喺地下伸手去(鐵閘)出面先接收到,係要咁樣聽。」
雖有感不好意思,但更多是感動,「咁樣聽個收音機節目喎,你唔感動、唔多謝佢呀?其實永遠都係咁㗎喇,喺社工我教書成日都有樣叫做一命『陪』一命,係一條命去陪住一條命,生命影響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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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早前有壁屋虐囚事件被揭發,當時報道曾指出,現存制度下,事發在監獄的事件往往難以追究、調查。新聞截圖

「一定要發展成一個有持續性嘅機構、平台」

不過,11月中泛民主派議員總辭之後,他即將要於12月17日遷出立法會。沒有了公職,可以如何延續爭取囚權工作?他沉思片刻,說起眼見越來越多抗爭者被捕被檢控,年中已開始有一個大局觀,「到目前為止拉咗萬幾告咗兩千幾人,裏面690個係告暴動,暴動罪係5至7年,就算係議員都橫跨兩屆;同埋一人坐監一家當災,講緊係要支援咁多個家庭,唔係一人之力可以做到,一定要發展成一個機構、平台,有持續性嘅地方。」
有見及此,今年4月他成立「石牆花」公司,12月將會搬入新地址,希望籌集資源建立囚權資源中心,繼續筆友計劃,亦會開辦培訓班、互助小組、為出獄者培訓謀生技能等等。個人早前開設Patreon賬戶「囚權之路」,撰文及拍片講解監獄文化、獄政改革。他指,有心人若想寫信,今年內仍可寄去立法會綜合大樓1018室地址。
根據警方最新數字,由去年6月9日至今年11月涉反修例案件共拘捕10,171人,年齡介乎11歲至84歲,當中2,402人已被檢控,有695人被控暴動罪,被定罪者最高被判監禁4年。
邵家臻估計,目前大約有130至140名抗爭者在獄中,數字經常流動。在絕望中支撐彼此,興許是亂世中最可為之事,「每一個香港人都搵自己嘅位置,諗吓有啲咩可以做,每個人都做該做的事,咁就得㗎啦,事就這樣成了。」長路漫漫,石牆下有人期盼步出牆外那天,仍有同路人靜候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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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家臻的議員工作報告,這一年多了「探訪105個手足(政治犯)」這一項。本報記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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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指,「石牆花」是他在獄中服刑時想到的名字,石牆絕處生花,山窮水盡,柳暗花明。本報記者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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