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疫情，令國泰折翼難飛，大裁員之餘，旗下港龍品牌一夜間走進歷史。在港龍工作8年的副機長Kamuel，是其中一個收「大信封」的人，原定今年考機長試，估計需順延至少2年。「一直覺得機師份工好穩陣，但原來我們飯碗都是用玻璃造。」飛不了，也要撐下去，不能揸飛機，他開始經營網上超市，轉當貨Van司機。

即使是這場落難記的生還者，亦不見得僥倖。在國泰任職5年多的空姐Candy，逃過裁員潮卻被逼大削薪津，新合約下前線員工最高減薪四成。無奈疫下求職處處碰壁，眼見不少僱主壓價，她便趁過渡期開網店賣衫，再兼職瑜伽導師維生。

港龍不再翱翔，逼使飛行員「落地行」。年初疫情蔓延全球，港龍狠劈航班，2月又推出首輪無薪假，事後內部不斷吹出裁員風，其間他主要駕駛貨機，全年只飛了逾20班機，不過是以前一個月數量。10月中最後一班機，亦是港龍生涯中第一次衝出亞洲，負責將空中巴士A330送往西班牙作長期儲存，Kamuel回憶當時機艙境況，不由得感觸起來，「Galley（空廚）由平時擺滿食物變得空空如也，望着機艙感覺好空洞。」

一星期後，10月21日港龍正式停運。Kamuel早上登入公司系統時發現資料被清空，「由國泰宣佈不申請第二輪保就業，就覺得裁員真的要來了，國泰已算炒得遲，只是沒想過整間公司結業，包括全港民航機第一華人機長在內的約200名本地機師亦被炒，都幾突如其來。」

未料這個航空界老字號，竟敵不過一場武肺。他不禁慨嘆，「港龍好似一個大家庭，因規模較小，不時在航班上遇到同一班機組同事，關係非常緊密，而且航班安全系數又高，團隊都很出色。」捱得過97年金融風暴、03年沙士、08年金融海嘯，「入職港龍，大家都以為能做到退休般穩陣。」

陷入職涯低潮，與妻子育有兩名女兒的Kamuel，始終要籌謀生計。早在2月，眼見疫情擴散全球，Kamuel頓感不妙，隨着宅經濟彈起，遂夥兩位拍檔合資50萬元，成立有機農產網上超市「EATism 香港好食主義」，主打台灣入口有機蔬果。

Kamuel指，3年前大女轉吃固體食物，生怕街市蔬果產地不明、農藥超標，便看上廉價物美的台灣土產，故每逢飛台灣過夜定必帶上兩個行李箱：一個放衣服，一個放戰利品。這位暖男爸爸笑言，「隔個星期就去台灣街市買餸，亦有同事帶老婆一齊去。」

開業4個月已收支平衡，每月生意額達6位數字，連九肚山的中產家庭亦是熟客。每爆發新一波疫情，其網店訂單便翻倍。Kamuel指最誇張一次，是3月時日踩12小時包裝、送貨，一星期入足4轉貨，貨倉500多呎放了8板貨，排滿整條走廊。現時EATism養活逾10個伙計，唯獨Kamuel一人無支薪，他卻豁然說，「將自己生意想法實現出來，已經夢想成真。」機師出名薪酬福利高，以他為例，時任副機長底薪8.9萬元，連同津貼月入11萬元；巔峰時期，一個月飛足102個小時，收入可達16萬元。

由揸飛機變揸貨車，做老闆也要洗廁所，「都拎得起放得低，可能職業病，機師總要作最壞打算。」事實上，「落地」機師豈只他一人，「有英國機師去超市送貨，亦有不少本地機師正考取巴士牌，其中一個我很尊敬的華人機長，2月疫情開始就不停考牌，小巴、貨櫃車牌統統都考。有前輩講過，機師生涯中總會遇到一兩次，甚至三次停飛情況。」

深感唏噓的還有Candy，全年心情猶如坐過山車，「初時停飛，頭一個月其實好開心，由過去不停飛的忙碌生活，變成陪伴家人的時間更多，甚至學了西洋書法、植眼捷毛、加操瑜伽等，但之後是無盡地消磨時間。」

國泰5月載客量急挫99%，每日載客約600人。6月推第二輪無薪假計劃時，Candy亦簽署參加，打算與公司共渡難關，其間僅獲派一班機，於8月即日往返泰國。可是難關未過，國泰已大刀闊斧裁員，她直言感到失望，「被炒同事一覺睡醒便失去工作，都幾徬徨。一個大品牌突然消失，港龍得，意味着國泰亦得，差在幾時。」

雖然Candy逃過被裁，卻換來業界痛斥的一份「奴隸合約」，按不同職級的底薪「封頂」，留任員工永久減薪最多四成，條件十分苛刻。花足兩星期鑽研新約，她批評國泰視員工為機械人，「以前多勞多得，不封頂慢慢加上去，新約的月薪僅12,800元，飛多了就當Volunteer hour，薪酬連譚仔姐姐都不如。」國泰士氣跌至最底點，不少員工萌生去意。

停飛初期賦閒在家，Candy開始尋找全職工作，每天看招聘廣告，惜不是入職門檻太高，就是與專門技能不符，面試時屢被壓價，最終決定立門戶覓出路。其售賣台韓瑜伽服的網店，短短籌備了一個月，便於4月開業。

惜網店收入只能當零用錢。持有瑜伽導師執業資格的Candy，6月開始備受失眠困擾，苦尋良方下接觸到頌缽（Singing bowl）療癒，在完成頌缽聲療師證書課程後，正式執教鞭。其撒手鐧是糅合瑜伽及頌缽，課堂收費一小時150元起，學生回頭率達九成。

以前最多月飛120個小時，連同津貼收入可達2.6萬元；現時網店月入4,000元，加上一個月開足10至12堂瑜伽班，收入勉強追上空姐底薪1.2萬元。但她認為，告別全職工作投身「Slash」（斜槓族），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為疫情及公司的無情，逼使自己一定要跳出舒適圈，否則生存不了。改變結果始於嘗試，既然公司炒你，短時間又找不到全職，何不試試摸索副業？」

「2020年的挑戰，可能是過去20年總和。」Kamuel緩緩說，這句話很輕，也很重。或者裁員事件對港龍人而言，盤踞更多情意結，「第一次坐飛機就是坐港龍，見證着我們成長，一個代表香港的品牌完結，是十分傷感的事。」一直期待重返天空的他，面對復飛無期，唯有專注經營EATism，老土也要說一句，「心態決定一切，懷着樂觀總有轉機。」

有人靜待烏雲退去，有人選擇以乘客身份，繼續看這片藍天。Candy形容，2020年是辛苦卻又使人成長的一年，如今重新出發的她，寄語同行大膽找新出路。過去當空姐不乏厭惡性工作，更要在密閉狹小的機艙中來回折騰，忍受客人呼喝，正好學習忍耐，「航空界人能屈能伸，沒甚麼事做不來。」

2020年疫情年，對不少人而言，可能是最艱辛的一年。本港失業率曾飆升至6.4%，見近16年新高，失業大軍達26萬人。餐飲、零售及娛樂業等彈盡糧絕，引發大規模倒閉及裁員潮，政府動用800億元公帑推出兩輪保就業計劃，卻只是杯水車薪。

航空界更是重災區。自武肺爆發，中國年初封城，國泰航空在2月狠砍90%往返內地的航班，3月起陸續停辦部份國際航線，拖累載客量急跌99%。即使連推兩輪自願無薪假計劃，要求員工放取3星期無薪假，每月仍虧損至少25億港元；6月爆發資金流危機，由港府「泵水」273億元救亡。隨後國泰宣佈不參加第二期保就業，並於10月底裁減5,300名駐港員工，屹立香港35年的港龍航空亦終止營運，震驚全港。

港龍一夜淪疫情犧牲品，之所以始料不及，因向來屬賺錢實力派。2006年國泰斥資82億元全面收購港龍，當時國泰主打長途國際線，只有北京及廈門兩條內地線，靠港龍打入中國，使航線增至逾20條。去年受反送中事件及疫情影響，國泰的內地收入乘客千位數全年跌10.9%，但香港及內地業務仍進帳542億元，佔公司總收入50.7%；港龍還手執46個航點，其中22個獨家經營。

-----------------------------

掌握理財智慧 感受生活品味

investMAN全新網頁 優雅登場

-----------------------------

部署退休 輕鬆達至財務自由

點擊即睇《退休理財天書》

-----------------------------

【全球樓行】 Dream House零距離

屬於香港人的移民攻略

-----------------------------

支持蘋果深度報道，深入社區，踢爆權貴，即Like蘋果專題及調查組FB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