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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價值在包容異見

蘋果日報 2004/08/06 00:00


戴大為(MichaelC.Davis)
立法會選舉前天截止候選人登記,香港人卻在民主改革上再次受挫。民建聯上周日放棄黨綱內支持○七、○八年普選的立場,轉而支持在二○一二年才進行普選,令人側目。一日之後,民建聯再次退縮,主席強調要有「有利條件」配合;本來言之鑿鑿支持二○一二年普選,突然變成要有附帶條件。
民建聯似乎相信,一個社會毋須民主,本身也會發展出民主的政治文化。這個講法三十年前在學術界流行過一陣子,但早已受到揚棄。惟有在真正的民主管治下互讓互諒,政黨和從政者才可全面發展出民主政治和管治技巧。對從政者來說,當選而只負責監察政府,與當選而負責施行管治,需要的是不同的技巧。
民建聯此舉,令香港人記起自由黨聲名狼藉的一幕。○三年七一大遊行前數天,自由黨修改黨綱,放棄對民主改革的承諾。親政府黨派對民主改革的承諾,總是說日後、將來,香港人耳熟能詳。而香港人見到的,不過是反反覆覆、向後退縮。
親政府黨派口口聲聲問責和維持穩定。顯然易見,他們既毋須問責,也不帶來穩定。所謂問責制,實在不值一哂;政府官員和親政府政治人物口中的穩定,只是徒具虛名。「港人治港」這套制度,只令少數有權有勢的「愛國人士」得益。《基本法》承諾的自由民主憲制,已被攔途截劫。
只得少數人得益的政府,不會像其他民主政府一樣問責和穩定。大家難免奇怪,為何看來普通不過的政治事件,在香港卻會風雲驟變?由香港人上街遊行的情況可見,在這個高度發展的社會,一般人都明白到,世界各國的發展社會,為何會如此重視民主憲制和權力制衡。
民主憲制的力量,不在於完全避免政治分歧或政治失誤,而在於制度有自我糾正能力,能夠維持公眾信心,重申本身的基本價值。當市民發覺政府機構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無法符合他們的價值、諸多阻撓、愛理不理時,他們便直接上街示威;政治危機,由此而來。然而,親政府的政治人物不但不去躬身反思,反而怪責民主派人士。
政府接二連三出現危機。尤為明顯的,是去年的二十三條辯論、沙士危機,和民主辯論。過去兩星期以來,平等機會委員會、廉政公署,甚至政府的選舉投票策略,無不危機重重。那些由於政治權勢而非得到市民支持而上台的政府高官,似乎未能全面掌握政治局勢。當市民覺得自己關心的事情,政府毫不關注,便想上街示威。民主改革之所以重要、民主憲制之所以更為穩定,其理在此。
拖延民主改革,實無需要。香港的從政者不需要保證得到政治特權。他們的支持者也不需擔心失去影響力或失去財政責任。在現代香港,民選政府必然會照顧到商界的關注,並採取政治和財政上負責任的政策。若非如此,他們會在選舉中被踢出局。
其實,民建聯、自由黨和一眾親政府獨立候選人,皆可在民主制度下自由發揮,自由黨和親商界人士尤為如此。在資本主義的民主體制當中,親近商界的政黨都能有所作為。香港的親商界人士選舉往績不佳,是由於他們倚賴政治特權,令市民對他們的訴求失去信任。他們在政制問題上反反覆覆,令人覺得他們對香港人珍視的價值欠缺承擔。他們是時候走入人群,全面並無條件地支持民主的訴求。單憑此舉,足以令他們審時度勢時更有信心。
我曾在本欄表示,香港要由危機重重的政府,發展為可堪信賴的民主管治,需要北京及其支持者接納民主派人士,與他們由衷合作,管治香港。我又認為,大家需要對事實真相勇於承擔,不要再在基本的政治承諾和政府政策上反反覆覆。今日我再提出第三個建議,就是政府和親政府陣營的人士走入人群,由衷接納民主訴求。惟有透過民主制度,才能夠做就一個問責和穩定的政府。極權主義、政治特權等等,一概揚棄。一旦理解此點,香港的政治領袖將可帶領一個穩定和問責的政府,游說北京支持香港追求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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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法律教授和「《基本法》四十五條關注組」成員,關注組文章逢星期五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