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解毒】Netflix中日雙字幕同開教學 《新世紀福音戰士》說的無非也是世代差異
蘋果日報 2019/07/05 00:05
EVANetflix新世代福音戰士
《新世紀福音戰士》在Netflix上架，不少動畫迷都追求原汁原味，這次教大家一個煲劇小技，在Chrome Web Store下載Chrome插件「NflxMultiSubs」，看網頁版Netflix即可開啟雙重字幕，開齊中文日文字幕，邊看動畫邊學日文就最適合不過。
這套1995年開播的經典，每有甚麼風吹草動都仍能成為話題。但有第一次看的朋友跟我說覺得未有feel，自覺還算是EVA迷的記者很想一抒己見。《EVA》就像是一本預言書，90年代已經預示了現今常談的世代差異，碇真嗣和碇司令就在你我身邊。
想先講結局，在故事結構上《EVA》很難不被稱為爛尾。早在「我真係恭喜你」之前，《EVA》結尾的啪啪啪講恭喜也是網上常見meme，TV版最後一集主角碇真嗣無限FF後，一眾角色圍着他拍手道賀，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當年無數觀眾都在問自己「我睇咗啲咩？」。也有種說法，覺得《EVA》是懶高深、真呃錢之作，不過一套作品呃足25年，像樂壇老人般話人「9唔搭8」的同時，或者也可嘗試了解多一點。
監督庵野秀明早在大學時期已和同好製作動畫，其後成立了GAINAX，一間被稱為由御宅族創立的動畫公司。他們有熱誠、有能力，但不善管理；接連創作出《王立宇宙軍》、《飛越顛峰》、《冒險少女娜汀亞》等神作，卻債台高築。他們對創作有很高要求，但同時急需賺錢，在這個環境下，庵野秀明練就一身糖衣包裝硬派科幻動畫的好功夫。1988年的《飛越顛峰》是體操服少女乘坐合體機械人打宇宙怪獸的故事，但打到最後主角典子乘着Gunbuster超光速對抗外星人，光速方一日，世上已萬年，相隔12,274年後回到地球，終發現人類得救，以狹義相對論表達英雄的責任和無奈，個人覺得比《Interstellar》更為深刻感人。
《EVA》製作的情況更為險峻，庵野秀明當時已有4年沒有新作，GAINAX要員各自出走，作為一場絕地反擊，自然有很多商業計算：機械人加美少女，兩大女神又穿校服又穿緊身戰鬥服，定立了動漫角色「無口」、「傲嬌」兩大屬性，外加一堆科學術語加宗教暗示，睇唔明都覺得型。必須承認《EVA》有一堆拋書包的偽專業術語，是計算過的糖衣包裝，毋須太過看重它們的意義，但它拋的書包又大又多書，畀佢拋都有得着。死海文書、朗基努斯之槍、狄拉克之海、第一宇宙速度等等，試試Google或Wiki一下，這些都是有根有據的歷史文物、宗教傳說、物理知識。有心研究者也可找到不少趣味，例如小弟讀書時就是從機械人Jet Alone的外形，理解到核電廠控制棒的運作。更重要的是，庵野秀明在糖衣下往往有更深刻的內涵。
或者可從第16話標題《致死之病、然後》作出解說，題取自哲學家齊克果的名作《致死的疾病》。齊克果對自我的探討，可說是對應了《EVA》的主題，但個人不是專家，本文只作簡述。齊克果認為失去自我是人生最大的絕望，而失去自我又有三個意思：不知道有自我、成為不了想像中的自己而絕望、不願意接受自己想要追求自我而絕望。個人理解這三層絕望分別對應了3位年輕駕駛員：覺得自己可有可無的凌波麗、不能接受自己失敗的明日香、經常裝作沒自信但又極度渴求別人認同的碇真嗣。
庵野秀明作為一個成長於60年代，活躍於80年代的科幻宅，從上述的拋書包中都可看到他很沉迷於自己的興趣，也在動畫創作上有着超凡的能力。和現代的宅不同，他從求學期已因創作而退學，不只是被動地愛看動畫，而且對創作也有一種狂熱，學識也算廣博。就自我的覺醒來說，庵野秀明已有很高的自我意識，並且努力想實現自我。不過我們看看碇真嗣，他沒有自信，但有很強的自我意識，而且這個自我在社會群眾中得不到滿足，他會害怕與別人接觸、同時要求別人了解他，自我封閉。
這正是《致死之病、然後》的意思，現代人自我意識越來越強，齊克果的預言已經命中，但之後呢？我們的年輕人卻越來越難在社會中滿足到變大的自我，庵野年輕時會靠努力實現自我，但年輕一輩會逃避，甚至庵野創作《EVA》前也陷入了逃避的低潮期，「不能逃避」正是《EVA》反覆強調的台詞。
齊克果最後提出藉着信仰跳躍式地解脫自我不能滿足的問題，很明顯，庵野秀明認為現代社會是不能接受的。「人類補完計劃」正是如此，斷不可能用一個如此荒謬的烏托邦去解決問題，他想藉着《EVA》這作品鼓勵年輕人踏出自我封閉。作品中最強大的隱喻是「AT力場」，在劇中明確地說了代表人和人之間的心之防壁，人和人之間永遠無法互相了解，但卻渴望得到別人了解。
渴望別人的理解正是兩位年輕主角碇真嗣和明日香相當強烈的渴求，劇中說過成長會令人找到人與人之間相處的適當距離，但庵野秀明感受到年輕人的自我封閉不是簡單的成長問題，不是每個年代都有的年輕人反叛，而是一個隨着歷史和文明演化出的社會現象。因此《EVA》用各種科幻謎團孤立年輕主角，父親、母親總是神秘的存在，不會太露面。真嗣的父親碇司堂的陰謀和本意可以有100種解釋，但更重要的是《EVA》的小孩都是被各樣的方式丟下、被投擲到這個世上，大人總是神秘而冷漠，不過年輕人被世界隔絕的同時卻本能地對世界有着期望。
碇真嗣對父親和好友渚薰都說過「你背叛我」是很有趣的例子，當連觀眾作為第三者都不明白碇司令和薰搞甚麼，不期然會想到真嗣真正在意的不是別人所想，憤怒不是因為我不明白你在想甚麼，更重要的是他人背叛了我們的期望。
庵野對碇真嗣的處境作了同情的理解和刻劃，但同時不認同碇真嗣的消極，我看到的《EVA》是製作人想用動畫這個共通媒介，一步一步的引導作品和現實社會中的碇真嗣不要再封閉自我。就算有AT力場，就算別人不了解你，你也可以像男人般戰鬥，努力活着。不過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越畫越覺得解決不了，或者更重要的是資金問題，聞說因作畫要求太高，後期不夠錢，所以用了很多後現代的表達手法。
《EVA》由當初的循循善誘，到了後期已是暴力式的叫真嗣面對現實，製作組乾脆拋棄了所有糖衣包裝，赤裸裸的表達主題。這種爛尾惹怒了原本被糖衣吸引的觀眾，大叫「你背叛我」，恰巧正是《EVA》想說的：世界沒有義務回應你的期望。觀眾越瘋狂批評，甚至對製作人死亡恐嚇，庵野表達方式越脫離常規，在劇場版中，甚至有插入觀眾的恐嚇信畫面，可說是動畫史上最盛大的互動創作。《飛越顛峰》由始至終也是糖衣和深度並存，但《EVA》探討的問題根本是走進死胡同了，糖衣包裝到最後只會平淡收場，最後忠於自己的庵野赤裸地告訴年輕人：除非全人類合而為一，否則沒有人會了解你。
《EVA》可以說是庵野秀明獻給年輕人的作品，他對碇真嗣表達了極度的同情，但最後的溝通和勸說可以說是失敗的。《EVA》第26集的副標題是「take care of yourself」，他始終沒有放棄過要了解年輕人，在2016年執導的電影《真哥斯拉》，政府官僚面對怪獸束手無策，最後要靠一班怪奇御宅族救日本，他對御宅式的專注和狂熱還是推崇備至。
或者在庵野的價值觀中，你可以沉迷，但不可以封閉。舊劇場版有一段對話：「夢是什麼？」「那是現實的延續。」「現實又是什麼？」「那就是夢的結束。」祝願每個年代的年輕人不會逃避現實地作夢，也能在現實中實現夢想，我在近期的香港也看到了希望，恭喜恭喜。
記者：司徒港燊
攝影：徐震國、鄧鴻欣
編輯：鄒仲安
現在再看《新世代福音戰士》都不覺落伍。
如果你喜歡《EVA 》，不妨看看《飛越顛峰》。
全26集TV版和2集舊劇場版已在Netflix上架。
《EVA》後期各種超現實的表達方式到了現在仍然甚有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