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後社運青年何潔泓Willis很感謝媽媽,不是很多九十後社運人士的父母,能像她媽媽那樣支持,甚至一起遊行、派傳單、幫忙籌款,這是有過程的。
「我最初參加社會活動,就是和媽媽一起。」她說自己原本連報紙也不看,完全不關心社會。2009年反高鐵運動,Willis和媽媽、雙生的妹妹一起逛街,剛巧接到傳單聽到興建高鐵要拆菜園村。「這太不公平了。」媽媽馬上說,三母女討論了很久,開始一起參加反高鐵集會。兩姐妹決定出來參加苦行,五體跪拜走遍全港多個地區,這要向學校請一個星期假,媽媽也支持,爸爸很生氣,還和媽媽吵架,姐妹倆最後還是走上街。
Willis愈走愈前,守衞菜園村、佔領滙豐銀行、支援碼頭工人運動、反對東北發展……當上學聯副秘書長,成為土地正義聯盟執委,主要工作是讓更多九十後關心香港的土地使用。「家園是我們的根,不能因為發展輕易放棄。」她眼神有光,手臂紋上的刺青,是法文國際歌。
妹妹反高鐵一年後,卻走了另一條路,希望快快買車買樓讓外公安享晚年。媽媽禁不住擔心,對Willis說:「妹妹也識儲錢了,你以後點搵食?」
Willis和妹妹出世相差一小時,人們總愛說:「孖女好得意啊!」「哎啊,一個哭,另一個也哭!」媽媽口裏埋怨,臉上全是笑。然而女兒出世,家庭有變,媽媽要獨力撫養兩個女兒,不得已把妹妹給外公照顧,直到小學,一家人才團聚。
未幾,環境又變,一家人由有車有樓有工人,搬到公屋單位,媽媽也得出來工作。「小學時家裏很拮据,我們甚至交不出學校的雜費,有點丟臉。同學都有八達通,小息可以買零食,我和妹妹就只有看的份兒。」Willis一臉倔強:「可是,這讓我更堅強。」
兩姐妹中學開始兼職掙零用錢,在咖啡工廠做包裝。「那地方很熱,可是看見媽媽也很勤力,也就沒有甚麼好埋怨的。」Willis說媽媽在文具公司非常用心,會主動編製文具集,然而老闆並不欣賞,於是又轉去凍肉公司當文職。
Willis考上香港大學護理系,可是不喜歡,轉到嶺南大學哲學系,把媽媽氣壞了。「我退學才跟媽媽說,因為她一定不同意,她覺得當護士收入穩定。可是我無論讀甚麼,以後都是從事社會運動。」Willis反過來對媽媽說:「你女兒是行的,做甚麼都行。」
Willis更常邀請媽媽參與社會運動,媽媽也願意,既然不能阻止,不如走近。女兒在碼頭搞工運,媽媽馬上坐的士來撑,看見工人都很感謝學生們,媽媽也就覺得驕傲。媽媽的老闆看見Willis在報紙寫文章,大力誇讚,媽媽更是自豪,雖然亦有親戚會說閒話,但媽媽不理會。媽媽的底線說是不能被拘捕,可是有次Willis被拉去警署,媽媽也很鎮定。「她似乎已經有心理準備。」Willis相信媽媽心裏相信社會要公義,所以最終都會支持自己:「有次媽媽和我一起上網台節目,媽媽對主持人說支持我,因為我在做很不一樣的事。」
她笑言妹妹的選擇,亦正好滿足了媽媽另一個希望:「媽媽一方面想女兒生活好,另一方面又覺得社會要公義,現在兩個女兒一人做一樣,很平衡!」
(原文刊於2014年985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獨立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香港正菜》等。從一棵菜看土地,從一粒米寫生活,總是好奇:怎樣的人,吃着怎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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