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仍是槍桿子出政權

蘋果日報 2007/01/08 00:00


侯賽因死了,但不是所有伊拉克人都在慶祝。伊拉克境內不同的宗教和種族團體對處死侯賽因的反應,體現了將伊拉克統一起來是何等困難。對長期受制於侯賽因暴政,和一直遭受遜尼派執政的伊拉克政權壓迫的多數派什葉派而言,侯賽因的死標誌着他們實現了政治霸權。這些勝利者的慶賀提醒人們,一旦受迫害的人得到解放,他們就會非常容易地由受壓迫者變成壓迫者。
少數派遜尼派被趕下了權力寶座,於是每天攻擊什葉派居民及其聖地發洩不滿。對他們而言,侯賽因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英雄。庫爾德人像什葉派一樣,幾十年來受到侯賽因的迫害,他們則靜悄悄地在伊拉克北部維持着事實上的獨立地位,確保他們永遠不再受到阿拉伯人統治。
伊拉克總理馬利基代表了佔據統治地位的什葉派和庫爾德人聯盟,他表示希望獨裁者的死,將幫助平息國內不同部落間的隔閡。但是,現實卻朝反方向發展。
而且,執行死刑時爆發的對罵肯定火上加油:什葉派宣稱這是「勝利者」的正義,勝利者不是美國,而是什葉派。在美國安排的幌子下,什葉派成功地僭取近乎絕對的權力。
幾個月前,美國認為這是向某種形式的政府過渡,現在看來卻是一場滑稽戲。和侯賽因統治一樣,如今也是槍桿子裏出政權,唯一不同的是,國家現在不再壟斷暴力手段了。每一個民兵組織,每一個牧師,每一個什葉派政治派別都有自己的槍炮、受僱暴徒及殺人小隊,而遜尼派則繼續使用他們在侯賽因統治時期囤積的武器作戰,以維持舊有狀態。
除了一個新的暴力獨裁者外,沒有力量能將什葉派、遜尼派及庫爾德人安排在一個國家中共存。伊拉克社會分歧嚴重,只習慣於暴力和高壓政治。美國想在一夜間將其民主化,不過是做白日夢,也釋放了可怕的政治惡魔。伊拉克的未來要由伊拉克人們來決定,但卻是通過子彈,而非選票決定。美國和整個國際社會都無力應付這地區及其後果。
某些歐洲人士和其他人士,可能會對美國在伊拉克的失敗文過飾非。但是,這一失敗的根本原因非常深刻,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英國帝國主義分子規劃者人為地建立了伊拉克這個實體。這些人把戰敗的奧托曼帝國完全不同的三個省分,合併成為一個國家,而這個國家從來就沒有一個統一的身份認同。
實際上,整個伊拉克就是建立在勝利者正義基礎之上。大英帝國征服了奧托曼帝國後,讓遜尼派阿拉伯人以少數派身份統治一個國家。這一安排在經過另一場「勝利者審判」後顯然已分崩離析。
這一場勢力重組的後果還不明朗。伊拉克社會部份人正確地把侯賽因視為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者,另一部份人則敬仰其為英雄和烈士。一個統一的伊拉克國家,是無法從這樣的社會中建立起來的,無論其制度是單一集權,還是聯邦制抑或是邦聯制。
戰爭總是產生意想不到的後果和殘忍的諷刺。在伊拉克,有一個道理到了現在才變得明顯:那就是,對某些國家而言,不摧毀就無以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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