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還未低垂,位於九龍灣的合興大牌檔已經坐了不少客人,邊吃小菜邊高談闊論,老闆娘陳太不斷在客人之間遊走,四處走動下單、跟熟客聊天,甚至以汽水代酒,跟客人乾杯,恍如這裏便是她的走秀主場。
祖籍廣州的陳太,十多歲時在朋友的介紹下,認識了比自己大28年的丈夫,自此結下情緣,最後更嫁雞隨雞,來到香港,在丈夫的大牌檔工作。合興大牌檔於三十多年前開業,當時大牌檔主打打冷、花生豬腳、豬手等的潮州菜,都是當時的客人至愛。陳太說:「八六年還是八幾年開業,我也不記得了,反正有啟業邨就有這裏。」
八十年代的香港,大牌檔是男人的天下,一個女人在店中,就如一個弱勢,她就一邊工作,一邊讓丈夫教導,順便偷師看看師傅們如何工作。「你不學的話,師傅耍你,你也要懂得回答。」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們只在過年那四天休息,其他時間從沒停歇下來。陳太覺得辛苦又怎樣,她說:「要賺錢嘛。」
跟丈夫一起打拼,支撐起整個家庭。一做便做了十多年,原以為生活安穩,病痛卻突然找上門。「原本我丈夫有腎病,初時血壓高,他飲太多酒,看了幾年醫生,最後才發現是腎衰竭。」丈夫身體出現問題,陳太也只好一個人硬着頭皮去面對,既要幫手看店,也要照顧丈夫,卻料不到自己也捱出病來。「我自己月經量很多,所以去看醫生,然後醫生跟我說輸卵管有水瘤,以及有一粒朱古力瘤。」花了十多萬去法國醫院做微創手術,再排期做手術。足足等了三年,到差不多到期做手術時,丈夫身體情況十分不樂觀,血管閉塞,每天都要為他洗腎。當時兒子Kyan只有十多歲,她當時惟有求醫院幫忙,讓自己在做手術期間,丈夫可以入院洗腎,而合興則暫時交託給親戚幫忙打理。
做完手術幾小時後,陳太便接到兒子Kyan的電話,說丈夫身體突然轉差,正處於彌留之際。「醫生跟我說如果要過去見他,就要簽生死紙,因為那邊有很多細菌,然後我想,如果我有甚麼事,兒子怎麼辦呢?」思前想後,她拜託兒子將電話交給丈夫,與其道別。「我說『老公你放心走吧,不用擔心我們兩母子』,再就聽到說他的心電圖開始平伏下來,他走了。」
自此陳太便與兒子相依為命,繼續經營合興。其間,試過兩度將生意交給他人接手,但是他人接手後的生意未如理想,輾轉下生意還是回到自己的手中。「就慢慢的跟回來,盡量跟回來,以及自己要親力親為,照顧客人、對客人好,這兩樣是最主要的。」
對兒子Kyan來說,合興除了是把他養大的地方,亦是家業。「怎樣也要看守着,起碼是家業來的。」畢竟合興的生意撐起家庭的收入,店舖若突然停下,家亦會倒下。「那就硬着頭皮上,只不過是沒了暑假,不能跟別人玩而已。」從小,他便偶爾會在大牌檔幫手,長大後開始投身工作,慢慢了解小時候不明暸的事情。
「以前看着別人的父親會陪兒女做功課去玩耍,會想為甚麼自己要去店舖幫忙?小時候會是想玩耍,不明白大人在做甚麼,長大會明白,我們是靠這店撐起家庭,都叫豐衣足食。」順應時代轉變,大牌檔亦開始推出不同的新菜式吸引客人,亦由以前的打冷小炒,慢慢轉變成主力小炒,鵝片、黃金蝦、自創的椒鹽粟米,通通都變主打,生意逐漸重回軌道。
過了這麼多年,陳太有想過再嫁嗎?她立時笑了出來,說怎會想這些事,倒不如安安份份睡一覺更讓她覺得開心。但說到底,她繼續留在合興,也全因為這裏是其丈夫遺留下來的東西,在這數十年間,早已轉化成她的人生。「我捨不得我的客人,不捨得丈夫留下來給我的東西,我盡量有能力都好好守護着它,跟我丈夫在陪着我一樣。」
編採:《飲食男女》
合興
地址:九龍灣啟業村啟業街5號熟食亭
營業時間:11am-2pm、6pm-12nm
電話:2796 7986
人均消費:$101-$200
詳情: https://bit.ly/3iJIOM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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