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罵得痛快,我讀得痛快。葦鳴說:「寫作要講膽力;第一是膽,第二是力。」力,是學力,功力;一個地方的作家有這種膽力,是這個地方的福氣。
我的經歷和葦鳴不同;我的詩比我的色情小說「暢銷」和受人重視;好讀者很多,對我也很重要。我耐不住寂寞,幸好這些年,已學會愛上寂寞;寂寞是我的玩具,我的床頭燈,我的微波爐,我用寂寞翻熱我的人生。讚美,老實說,我最喜歡了,人家一誇獎,我就心醉,認定是個好朋友。葦鳴補了一句:「我是歡迎真正的批評的。」我也歡迎真正的批評,但更歡迎真正的讚美。我人暴躁,醫生總勸我放過「批評」我的人,說殘殺「批評者」會坐牢,我怕坐牢,才把鐵鎚藏起來;但我一直認為:「作家,該有活埋惡毒批評家的權利。」
事實上,我是喜歡大多數讀者,但討厭一小撮;不過,這一小撮,也真夠討厭的。某天,我收到一封電郵:「鐘偉文!你已經很久沒寫大頭人笑話了。我只看笑話,你寫的其他東西,我都不看。如果你不想失去我這個寶貴的讀者,我勸你多寫笑話!」我們的社會,為甚麼會滋生這樣的東西?一直以為自己囂惡,蠻不講理,但比起這樣的「讀者」,還真是自歎不如,好想高喊:「寶貴的讀者啊,你無德無能,竟可以快快活活活到今日,你不如收我為徒,讓我追隨你到處去撒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