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答:不讀書也不一定沒出息

蘋果日報 2007/01/24 06:00


Q:妳曾經輟學,後來怎樣當上髮型師學徒?
A:我中二已經沒有上學,最怕交功課和考試,除了英文,科科不及格。逃學的時候,我跟朋友周圍遊蕩,最喜歡唱K落D。因為怕被責罵,我會等家人全部入睡,凌晨三時多帶着校服到的士高,天亮就直接上學。女仔比較通常有人請客,不用花錢。男仔要面子,為了賺錢去玩,會賣翻版、賣丸仔,一個月賺幾萬元,但這些犯法的事我不敢做。
後來有社工介紹我參加「非常學堂」的另類課程,我選擇了理髮實習。初入行一個月我仍繼續去玩,但奇怪我漸漸對「蒲」失去興趣,突然醒覺賺錢很辛苦,我要珍惜這份工作。
那時洗頭洗到指頭爆裂,還要接觸洗頭水和其他化學劑,又倦又痛,只好咬緊牙關哭過去。這些苦我沒記在心上,我跟所有人說我要做理髮師傅,總之「唔衰得」。我現在很用心地學剪髮,希望一年後可以升做師傅。
Q:以前每天玩樂,現在卻要辛勤工作,你懷念當年的日子嗎?
A:以前的人生目標只知玩,原來有理想更開心,即使師傅對我黑口黑面,我都知道是為我好,不介意。那段恍似快樂的日子猶如空白,難忘事一件也想不起,玩得多都厭倦。
我十四歲做事以來,最深刻是第一次替媽媽染髮,要是師傅見到,一定罵我弄得亂七八糟,偏偏媽媽讚我,這種由成功感而來的快樂才最實在。以前讀書叫苦連天,現在再不說「辛苦」二字,因為愈覺得辛苦,就愈不願意完成工作,為難自己。現在我熱愛自己的工作,又能遇到各種人,試過有一個很有錢的阿伯來,他雖然頭髮稀疏,但隔一個星期就來焗油,每兩個星期又來染白頭髮、修眉,有時請我們去吃飯。在學校就遇不到這些有趣的人。
Q:你是否同意不讀書就沒出息?
A:我兩個哥哥都是大學畢業,讀到二十多歲,不知何時才賺大錢。其中一個阿哥整天去示威,我叫他生性一點,搞社運是「唔等使」,社會何時為他改變?
最初人人都罵我,不讀書做洗頭沒出息。我相信沒有學歷,就要更努力,我今年十七歲,也可以月入九千多元,自己搬出來住,還養了隻狗仔魔天使。我的長處是記性好,客人幾個月前弄過甚麼髮型我都記得,客人受落,小費自然多。我也明白自己幸運,要是在其他行業,沒有學歷死定了。
我以前的朋友到今天還在街上流連,一份工永遠做不長久,好像沒有將來。前幾天看到報紙,說小學生不讀書竟入黑社會,我覺得他們好笨,可惜讀不成書真的較容易學壞。以前我聽不進耳的說話,今天都想對他們說:「起碼讀到中三啦」。這是社會的規矩,要生存就要聽話。
Q:你有甚麼理想?
A:現在我除了剪頭髮外,其他電髮、染髮等技巧都學懂了,欠的只是一把自己的剪刀。每個師傅都要有自己的一套生財工具,我現在開始一把一把的儲,最好的要二萬元,不過買到四千元的已經很滿意,我還特意由日本訂了一個剪刀套,白色皮製的好美。我現在懂得一門手藝,可以照顧自己,希望將來賺多點錢,可以買很多自己喜歡的東西。最好是可以開舖,不用自己落手落腳做。
特約記者徐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