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開放的媒體實地採訪，中國形象瞬間改觀。軍隊義工冒險救援，醫生護士不眠不休的醫治傷患，全國各地自發地向災區輸送財物，這些令人難以磨滅的影像，和一些感人的小故事，經由CNN、BBC等媒體傳出，立刻擄獲了世人的同情心。
套一句陳腔濫調，包括深入災區的外國記者在內，若說「今夜，我們都是四川人」，並不為過。對中共來說，這不是比跳千百遍的宣傳歌舞有效得多嗎？
當然，在急難時刻，也還有不少華人，把批評政府看作是指手畫腳，說風凉話。彷彿除了捐錢、打氣，「眾志成城」，別的甚麼都不能說不應說，這就令人很難理解了。我不免懷疑，這是不是一種長期浸染的專制心態。

前些年，美國路易士安娜州發生洪災，防洪堤被衝垮，半個新奧爾良市浸在水裏。美國人有的向公司請假，長途開車去那裏送水送糧，也有去當地打撈浮屍、驗證消毒的義工，更多的是罵娘的。
從洪災發生開始，布殊就不斷挨罵。媒體指摘他用人不當，延誤救災時機。親信知情不報，粉飾太平。連他後來坐快艇巡視災區，也引來罵聲連連。專家學者在電視上對洪災的分析批評，報刊上追究責任的文章，從第一天開始就排山倒海而來。防範失當，令人矚目的原因是國民兵被抽調到伊拉克，防區兵員不足，而舊堤防年久失修，已無法抵擋五級洪水，州政府早已提報聯邦，但因伊戰耗費過大，已無經費撥給工兵團去換新加固堤防，所以只好聽天由命的拖着。
在救災急難時期，報刊的批評，專家學者的追究責任，正是在盡公共知識分子的本份。這其實是一個開放社會的常態。開放的社會不會因他們的批評而癱瘓，也沒有人指摘他們說三道四，要他們收聲閉嘴，因為大家都知道，社會最終會因此得益。

布殊因洪災被罵到臭頭，台灣九二一地震時，李登輝乘直升機到災區去慰問災民，也被台灣媒體譏為「蜻蜓點水」，缺乏誠意。天塌下來了嗎？並沒有。為甚麼在開放社會的香港，反而容不下批評的聲音？如果說，「眾志成城」就是只能歌德喝采，不能有雜音，這樣的「眾志成城」不是很可悲嗎？
歌德喝采，濫情書寫，邊寫邊流淚，其實很容易。不留情面的反思批評，追究責任，反而需要學養與勇氣，尤其是在中國大陸。這是傳統儒家所說的知識人「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的道理。
大陸不乏地震建築領域的專家學者，但我們見到他們在這方面的批評，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可說少得可憐。這樣大的災難，難道沒有值得反思之處？天災中沒有人禍的成份嗎？不能達到抗震標準的豆腐渣工程，難道不需追究責任？在救災的急難時刻，請多來些異聲雜音！

殷惠敏
文化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