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

風 - 李純恩

蘋果日報 2003/05/25 00:00


大廈外牆維修,裝在外牆上的冷氣機全部拆掉。
拆的時候,天氣已熱,用慣冷氣的香港人,無不熱得在家中團團轉。人如此,狗也如此,對門那隻澳洲鬆獅狗,天天在家裏抱着風扇,動也不動,趕都不走。
我們已經離不開冷氣機,也忘了以前沒有冷氣的日子是怎麼過的。直至有一天,打開了窗,坐在窗前寫稿,清風徐來,帶着樹葉的味道,久違的記憶,才一下子湧了回來。
我小時候,沒有冷氣機,風扇也是大戶人家的奢侈品。我說的是五十年代尾至七十年代尾那二十年光景的上海。那時候到了夏天,如想涼快,只有自然風。
風這樣東西也奇怪,在太陽底下,你是覺不到的,但只要一到陽光曬不到的蔭涼處,風就自然來了。當你呆在陽光照射的窗前,一絲風都沒有,但只要關上百葉窗,光線一暗,風就從窗葉間拂了進來,清清涼涼,帶着樹上的蟬聲,帶着樹葉的味道,本來濕濡的皮膚,一會就滑溜了。如果這一扇窗的對角還有一扇打開的門,對流的空氣成了「過堂風」,那即使三伏炎炎,人們也覺得涼快過了頭,要吹出病來了。這話一說就過了二十多年,家居「清風徐來」的感覺,竟在不知不覺中記憶中淡出,我們天天浸在冷氣中,大熱天渾身溜滑還直愁出不了汗。及至家裏冷氣機全部拆光,才舊趣重拾,想想也好笑。
這天,維修工程接近尾聲,冷氣公司的工人又來重新安裝,看他們在客廳裏忙碌,洞開的門窗,穿出舒爽的過堂風,想到這風在幾小時工程完成之後可能再一次被斷絕,倒有點捨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