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暴●記者】70歲牧師做網媒實習記者 平台創辦人:「越多記者越有利香港新聞自由,不嫌多!」
牧師周梓樂陳恩明白夜中環和你Lunch
常說記者是青春飯,退休牧師陳恩明偏偏年近七十才穿上反光衣,手執相機,現身衝突現場,直擊曠日持久的抗爭,學當記者去。年紀與體力是局限,絕非行家中的「衝衝子」,但牧者憐憫人間苦難的慈悲眼光,與作鹽作光的信仰使命,讓這位高齡實習記者在大時代中成為了不一樣的記錄者。
退休牧師當記者,光聽已經頗有賣點,令人想入非非,但對不起,先旨聲明,年近七十的陳恩明並非如閣下想像般,是那種背着最專業先進器材、最搏命、站得最前的記者。牧者謙卑,坦言體力所限,總是站在衝突較邊緣的位置,「拍得多少便多少」。
陳恩明年幼隨父母上教會聽道,年輕時從事基督教文字工作,八十年代初起投入傳道生涯,「耶穌教我們要在世上做光做鹽,生活與信仰要結合起來。」他從不認為信仰單純是個人精神食糧,應該有其社會意義。由八九民運,2012年反國教運動、2014年雨傘革命,以至當下持續近半年的抗爭運動,陳恩明都有不同程序的參與,甚至找到牧者在社會運動中的角色。721上環示威一役,他在劍拔弩張的警民對峙中,化身調解者,苦勸一身精銳武裝的警察讓年輕人和平散去。
基督徒圈子中,比他走得前的大有人在,其中包括新聞攝影導師鄭樂天、牧師楊軍及傳道人李志雄。三人有見六月以來,局勢越見嚴峻,大時代的呼喚越來越強烈,於是組織了網媒「白夜」,連結志同道合的教徒,以公民記者身份見證及記錄大時代。這班公民記者有教師、社工、現職記者、媒體製作人、大學生等等。陳恩明是當中年長的成員,且十月才加入「白夜」,故一直謙稱是實習記者。說是媒體,其實連實體辦公室也沒有,攝影器材都是成員私伙的,開會要靠相熟教會借場。沒有明確的編採制度和日程,亦沒有採主派assignment,更沒有編輯審核稿件,成員自發參與任何採訪,然後把影片、相片及文稿上載至「白夜」面書。創辦人鄭樂天昔日是全職攝影記者,熟知媒體的編採制度及要求,但並不認為要把同一標準套用在「白夜」,反而鼓勵成員自由發揮,「你會發現我們影片的格式條條不同,甚至橫直度不一。我認為事情之美正正在於作品有個人元素。」另一創辦人楊軍則說,正正因為成員非職業記者,有很不同的專業背景,反而為採訪提供不一樣的角度。
聽起來亳無章法,但「白夜」拼搏程度不亞於主流媒體。平靜如周梓樂悼念晚會,激烈如兩場大學校園捍衞戰,「白夜」都沒有缺席。不過對於他們來說,記者角色始終沒有凌駕基督徒身份。 鄭樂天說:「我們跟一般記者不同的是,把基督徒身份放在高於一切的位置。」這價值觀最能在11月17日的理工大學衝突中體現。理大一役是半年抗爭中最慘烈殘酷的一次,警方首次出動音波炮,當晚更揚言,會拘捕無法出示有效證明文件的記者,「恐慌不只來自警方,同時來自傳媒圈子本身。記協不斷呼籲學生記者、獨立記者離開,很多行家也很恐慌。」「白夜」這種公民記者的被捕風險很大,但在場的隊友均不以為然。楊軍戲言:「我跟拍檔說不如試試被捕吧,fact check一下是否真有其事。」鄭樂天當時決定留下來,目的很簡單:「感到不忍心。我不考慮自身安危,只是覺得要留下來。我的calling就是留下來,假如我離開會感到很內疚。」記錄與見證真相之餘,鄭樂天認為記者的presence、與弱者同行的心很重要。這份對眾生的關懷就是來自信仰。正正因為公民記者不受聘於任何公司,沒有交差壓力,所有取捨由自己意志決定,選擇留下來的,都有份超越get the job done的信念。
衝鋒陷陣固然拍到好故仔,但不代表衝不了就做不到記者。陳恩明說,他喜歡在示威現場捐窿捐罅,嘗試找比較少鏡頭捕捉的位置,看看會否有不一樣的視角。在萬聖節的一次採訪,他離開衝突最前線,鑽到旺角奶路臣街,捕捉到一個受催淚彈嚇倒的小女孩,路過的人紛紛上前協助洗眼,安撫受傷的小心靈。雖然稱不上是甚麼驚天動地大新聞,但絕對是觸動人心的小故事。讀者或許會問,真的需要這麼多記者嗎?楊軍說:「越多人採訪,越有利香港的新聞自由,再多的媒體也不嫌多。」君不見在數以百計的照片及影像下,721、831的真相拼圖依然湊不出來?
採訪:周燕
攝影:陳港怡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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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按即睇 直撃中環和你Lunch,沒有劍拔弩張,算是一次輕鬆的採訪。
網媒「白夜」三位創辦人,左起新聞攝影導師鄭樂天、牧師楊軍及傳道人李志雄。他們認為基督信仰,指引了他們應如何面對採訪工作。
在理大一役,警方揚言拘捕未能出示證明文件的記者,「白夜」團隊無懼打壓,堅持留下來。(照片由「白夜」提供)
不少廣為流傳的動人示威畫面,來自公民記者的鏡頭。「白夜」在理大捕捉了一對亂世情人。(照片由「白夜」提供)
不一定在衝突核心才找到故事,衝突邊緣也有不少新聞素材,例如受催淚彈影響的街坊。(照片由「白夜」提供)
對雞蛋的同理心和惻隱心,讓一班基督徒成為公民記者。(照片由「白夜」提供)
陳恩明認為公民記者擁有不同專業背景,有利尋找不一樣的採訪角度。
「白夜」沒有實體辦公室,借教會場地開會,平日靠通訊群組溝通,成員自發採訪。
「白夜」目前有一網站及一面書專頁。「黑暗也不能遮蔽我,使你不見,黑夜卻如白晝發亮。」「白夜」一名來自《聖經》「詩篇」一節經文,寄寓黑暗中照亮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