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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蘭成談周作人 - 李怡

蘋果日報 2007/11/19 00:00


編選《亂世文談》的陳子善教授,在書的前言上說,編選胡蘭成的文藝論著,難免觸及「文人與漢奸」這個話題。但「一個文人的政治立場、民族氣節固然至關緊要,但與他的文學藝術成就畢竟不是同一回事」。他認為「文如其人」並非放之四海皆準的真理。「自古至今的中國文壇,文不如其人者,人不如其文者,文遠不如其人者,人遠不如其文者,都大有人在。」因為「人是複雜的,文人的情感、心態和訴求尤其複雜。」比如周作人,抗戰時的「落水」至今撲朔迷離。左翼文化人柯靈曾回憶說,當年在上海淪陷區,進步作家或活動分子被日本憲兵隊逮捕時,他們托人央求胡蘭成去關說,還的確有人因此被放出來。可見胡還是有人情味的。
《亂世文談》中談周作人的三數篇,相當精采,胡蘭成講周作人後期文章幾乎不談政治,連社會制度這種名詞都少見觸及,「他只寫些關於平平常常的生活的文章。可是這平平常常的生活,正是政治與社會的制度的全面參透,使我們更切實地瞭解這時代。」因此,他認為,周作人與魯迅,「乃是一個人的兩面」。周作人取材自明清人和日本人的小品文,魯迅取材自報章與雜誌。魯迅憤怒而悲哀,周作人則是從對小事物的愛好中看到情緒的悵觸,而他們二人對中國人生活的零亂、破滅、貪婪以至對生活的厭倦、麻木,這些人生的觀點,卻是一致的。不同的是「周作人是尋味人間,而魯迅則是生活於人間,有着更大的人生愛」。
周作人的不談政治,是如他自己所說:「一、有話未必可說,二、說了未必有效,三、何況未必有話。」他只想做一個平實(但不是平淡、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