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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星期天(下) - 鄧達智

蘋果日報 2005/11/17 00:00


有人說CanonInD俗。
俗不是Canon本身的罪。
那罪是世人加在它身上的愛。
這樂章太華美,流水行雲如穿越明月流水飛出物外。中國古典音樂二泉映月,電影《似水流年》梅艷芳主唱的主題曲都同樣擁有類同的節奏與感情。
它本身優秀,容易被聽者接受,能出席一切雅俗場面,不表示它便下流。
那年夏天,巴黎塞納河上Cite島與St.Louis島之間寬闊的橋面,遊人眾多,不同角落不同樂者在演奏不同樂章,吸引着不同形態的知音者;不是旅遊局、文康局、形象打造宣傳局的安排,純民間人文氣候形成的城市空間氣質;我與四個從十三歲到十七歲的甥女姪兒坐在河邊,聽着面前一組七人樂隊演奏;小朋友們都擁有起碼基本或以上的音樂教育,認識每一首樂章,來到CanonInD,滑板少年們都安靜欣賞,沒有人說俗,巴黎夏夜星空下,貼心地享受了一個長夜,最難忘的一段好時光。
Tim是個小有名氣的鋼琴家,在音樂天才或造詣都過剩的歐洲,能夠從倫敦、維也納、薩爾斯堡、日內瓦、巴黎、東京及南美洲不斷走動,亦能擁有唱片灌錄,「南岸」及Wigmore演奏廳不斷音樂會演出,那已是不錯的運氣。當然在今天中國西方文化來說百樣待興,與出洋留過學的演奏者便可隨便冠上「殿堂」級藝術家稱號的現象比較,Tim的運氣便算鬱鬱不得志了。然而他是一個純淨的藝術家及音樂熱愛者,能夠每天地彈,能夠不斷演奏;生活俗事不上心頭,這份福祉又豈是不斷與商販名流為伍,在鎂光燈下浮游一族可作比擬?
在南根盛頓區幽靜的小街,Tim有一方祖父留下的工作室,當中擺上了他的GrandPiano;剛從維也納回來倫敦的日子,大家都年輕,但他已是認識易經、瑜伽,素食的簡約生活主義者。本來脾氣極火爆極急躁的我,在與朋友同一空間的無責自由氣氛感化下,心理狀況着實出現變奏。
要離開了,他得到教職在奧地利阿爾卑斯群山,「仙樂飄飄處處聞」的音樂之都:薩爾斯堡。朋友臨別送我一本《小王子》及DanielBarenboim指揮,他妻子,已故大提琴家JacquelineDuPre演奏的Elgar作品「CelloConcerto,Op.85」。這對音樂情侶的故事年前拍成電影,在香港反應一般,但在日本、韓國或歐洲那些音樂文化水平較高的國度可是熱賣。Elgar這首作品的淒苦難言與DuPre內心的難平狀況,為他在世最後的作品譜上音律上迴轉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