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末期,美國一些好事之徒出版《社會科學引用指數》,是統計每篇發表後的文章每年被行家引用的次數的。我知道自己的成績不錯,但漠不關心。到了十多年前,華大的舊同事巴賽爾說我的陳年舊作歷久不衰,我才對那「指數」發生興趣,過三幾年請朋友替我在電腦上看看數字,免不了有點患得患失之感。有誰希望聽到自己的孩子經不起時間的考驗而消逝呢?
一篇一九七二年發表的關於中國婚姻的文章,石沉大海多年,但兩年前起死回生,有三幾次被引用,我當然高興。但我關心的主要是一九七四年發表的《價格管制理論》。是大約二十頁的文章,我想了幾年才動筆,寫了一年多,易稿十餘次,認為是平生最重要的作品了。同事們都認為重要,但當夏理.莊遜讀最後一稿時,說我以價格管制為出發點是劣着,浪費了難得的理論思維,要我重頭再寫。當時我心底裡知道莊遜是對的,但修改了一年多,累了,而高斯在催稿,就決定不再寫。
《價管理論》那樣難產,是自己最關心的了。發表後十多年,也是石沉大海。但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外人引用出現了,上升至每年五次左右,看來前途無限。殊不知過了幾年下降,幾至不見影蹤。為這件事我再不管引用指數。
作品的生命在作者面前隨風而逝,作者本人是完全沒有能力挽救的!沒有什麼可以做,只是眼白白地看着自己心愛的孩子變得氣若游絲。
花自飄零水自流!是李清照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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