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餅盒層層叠叠,又鐵罐又膠袋又刀叉的,總共不過是四個餅,但偏偏阿茂地整多十樣八樣不見使的塑料廢物,月餅不會因此好吃些。環保團體年年呼籲月餅生產商回收鐵罐,但對方泰半闊佬懶理。月餅盒每年被活埋在有限的堆填區中,生銹夾扁的餅罐不再體面,罐面上那些精工打造的浮雕嫦娥,跟電視廣告中見到的,形象差得遠了。見過堆填區中的棄置月餅盒後,你送禮一定要揀四黃白蓮蓉的慾望會減輕一半。
我們對月餅盒的回憶,是遠離可惡的堆填區的。那是曾經收藏滿滿一罐子情信的日子,你對情信內容早已淡忘,不願多提;對月餅盒卻還有良好印象。你特別喜歡它獨有的圓角設計,月餅盒不易變型,你為了藏好情書,把餅罐蓋得死牢牢的,每次得要用茶匙沿餅罐邊緣撬開,日子有功,那個地方給磨得剝落發亮,到盒蓋都給信箋撐得脹脹像食家的肚皮似的,那個時候,卻是分手的時刻。對方提出分手的最後那封信,你把它壓在盒底,緊緊蓋好餅罐後用膠紙封存好,在一個下雨的黃昏,把它帶到你們常去的那個後山,挑了一個山坡,翻起泥巴,將餅罐入土為安。
很多年後你明白環保要從個人做起,你很想贖罪,希望能將舊餅罐「起骨」。可是,那個小山坡已經變了天,變成一個號稱「腦無邊際」的樓盤。碧海青天,那個給你提分手的人老早已經像金華火腿月,中年發福得讓人不想碰。你自覺像冰皮月餅,外表很時髦,但內裏缺少了傳統那隻香溜溜的蛋黃,過節人月兩圓的幸福氣氛打了折扣,始終是,代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