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協工作人員開始點算:貴婦狗1、2、3……北京狗1、2、3……總共101隻狗、34隻貓,在800方呎地方擠滿每一個角落,由房間堆積到門外。戴上口罩,看到每個籠堆積逾吋的糞便,籠內生滿了霉菌;很多狗眼睛發炎,已經睜不開了,也有不少患了嚴重皮膚病,奄奄一息。這慘狀看多了,但未能麻木,他們看了還是會難過。籠裏當然也有一些三、四個月大的幼犬,雖然沒精打彩,也許病了,如果賣到寵物店,也能賣個幾千塊。至於在買家手上能活多久,則和收錢的人無關了。
迷信純種狗
最後抱走貴婦狗的少女心中,可能對小狗的出身抱有無限浪漫幻想,以為牠曾在媽媽懷裏度過一段雲上的童年,在軟軟的粉紅床鋪上迎接新主人到來。夢醒時,小狗在她身上嘔吐,在她的手上失禁,少女才發現上當。牠沒有甚麼童年,只有鐵籠和狗瘟,和付諸東流的鈔票。少女萬萬不會想到,這裏糞便堆積如山,惡臭熏天。幼犬的爸爸媽媽精神早已崩潰,在籠裏不住團團轉,強迫重複的動作,是心理疾病的病徵。這裏只有一個男人,照顧百多隻動物的飲食,顧不上牠們的健康和清潔,也沒有想過要顧上。反正買家看不見,不影響價錢就好。警察最後以疏忽照顧,虐待動物之名把他拘捕了,不知最後能不能定罪,不過無良繁殖這一筆,法庭未必會找他算賬。
試想像,百多個無家可歸的小朋友一下子湧出來,安置是一件頭痛事,貓狗也一樣。一百多隻小動物運到漁農自然護理署的設施,當中病情較嚴重的,轉交到愛協,由獸醫照顧。這些設施一下子就逼爆了,萬一當中有腸病毒或狗瘟惡菌潛伏,對整個房間內的小動物都帶來威脅。這不是短暫的停留,在司法程序完成以前,牠們不單是受害者,也是呈堂證物,不能轉交第三方照顧,更不能被新主人領養,可能是幾個月的事,也可能是上年的滯留。
有朋友問:「我可以如何幫助牠們?反正我能多養一隻狗。」對不起,正如上面說的,牠們不能被領養,是法庭的要求。換個想法,如果能領養其他的待領動物,騰出空間,讓有需要的貓狗接受醫療照顧,也是美事。現實卻很殘酷,當你們到領養機構,看見都是混種唐狗,體形年紀稍為大一點,即時都沒有了領養意欲。臨走前你不好意思地問了一句:「不是充公了一批純種狗嗎?有貴婦狗領養時能否通知我?」然後留下聯絡資料,悻悻然離開。你們不是壞人,只是未認清問題關鍵。對純種狗的迷信,是無良繁殖的商機,你們很難領養到又純種,又年幼的心儀品種,最後還是乖乖付鈔。錢,到頭來又落入另一個無良狗販手裏,他用來買幾罐啤酒,喝得醉醺醺,今晚又忘了餵狗。任憑那個單位,充斥哭叫聲,繼續腐爛發臭。反正,牠們是貨,不是命。
無盡的等待
剛剛到了領養中心一趟,貓舍來了很多名種貓,是從繁殖者充公得來的,名牌上都貼了「HOLD」,即是有人相中了,很快有人領養。另一邊廂,狗房內的「矇豬」從盛夏等到冬來,仍然等。牠鼻上的疤痕是虐待的證據,舊主人用索帶把牠的嘴牢牢綁起,也許是習慣了,也許是心裏受了傷,牠總是靜悄悄的。舊傷也許磨平,但無盡的等待,有沒有為牠劃下新傷,只有牠知道。我只知道,錯不在牠,錯不在牠的品種、體形、外表。錯在我們。
「領養代替購買」口號喊了幾十年,近幾年在網上喊得更激烈了。或者實踐的人是多了,感謝他們,可惜雷聲大雨點小也是真的。不少「愛動物的人」仍是一邊評論,一邊逛寵物店,迷戀茶杯品種,始終當一件商品看待。或許我們咒罵那個醉醺醺的男人,同時也要咒罵自己,頑固的香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