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針:08憲章vs黨天下 - 桑普
早前,超過三百位內地人士網上聯署《08憲章》,要求修改憲法、開放黨禁報禁、全面直選、司法獨立、三權制衡、軍隊國家化、廢除勞改和煽動顛覆惡法、保障集會結社言論自由等。最矚目的,就是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實質上是「黨天下」,黨壟斷所有資源,製造反右、大躍進、文革、六四等人權災難,導致數千萬人死亡;要讓中國走向理性文明,就必須落實民主憲政,與台灣平等談判尋求和解,創建和諧共生的「中華聯邦共和國」。此議一出,驚動中央,旋即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為由,傳訊張祖樺、劉曉波等人。後者至今全無音訊,令人擔憂。
所謂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本質上是「黨天下」以言入罪、殺一儆百、恫嚇人民的統治工具。與其說《08憲章》否定了中共執政正當性,不如說煽動顛覆罪的存在本身,就早已白紙黑字透露出中共對和平演變的心虛、膽怯、惶恐和憤怒,輾轉難眠,不斷懷疑自己執政的正當性。明白到這一點,就知道為甚麼這條罪名永遠都被套用到胡佳、劉曉波等內地勇士身上,而不會被用來追究那些無力動搖中共政權的人,例如主張「邦聯制」的前國民黨主席連戰等。如今國王新衣被一眾勇士點破,國王害怕了,就把一位勇士關起來,但卻關不住沸騰民心。適逢國內經濟敗象漸露,民怨累積,如再有勇士登高一呼,則溫總理所引用辛棄疾的話,可能一語成讖: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溫總理喜用古語,固非新鮮事。他說過:「我喜讀黃宗羲著作,在於這位學問家的思想有着樸素的科學性和民主性。」或許他有所不知:黃宗羲是清初大儒,面對滿清入關,本諸孟子學說,肯定了人民推翻暴政的正當性,並且思考了民為邦本的真義,提出先有治法而後有治人。對於「法」,他在《明夷待訪錄.原法》有以下精闢見解:「後之人主,既得天下,唯恐其祚命之不長,子孫之不能保有也,思患於未然以為之法。然則其所謂法者,一家之法,而非天下之法也。是故秦變封建而為郡縣,以郡縣得私於我也;漢建庶孽,以其可以藩屏於我也;宋解方鎮之兵,以方鎮之不利於我也。此其法何曾有一毫為天下之心哉,而亦可謂之法乎?」又謂「非法之法桎梏天下人之手足」。同理:中國之法乃一黨之法,而非天下之法,共黨恐怕政權不保,以黨禁報禁為藩屏,以憲政民主為毒草,煽動顛覆罪可謂之法乎?豈容非法之法桎梏劉曉波先生?如果當權者真的被黃宗羲這種「樸素民主性」打動,何不立即廢惡法、釋勇士?
面對民運勇士再次被捕,經歷過六四慘案的香港人必定感觸良多。二十年將至,回首已不堪,現況更難容。何況,五年前,如在葉太的「真誠」勸告下,完成了二十三條立法,那麼許多香港人豈非早已因言入罪,變成階下囚?
最近有一部日本電影《死亡預告》,相當可觀。劇中的惡法是「國家繁榮維持法」,為了國家經濟發展而強制殺害千分之一人口,對反對此法者判以「思想頹廢罪」並改造其思想。一切都似曾相識。最可圈可點之處是片末的一句話:「這個國家有了財富,但人民卻對殺人如此麻木不仁」。這一點豈非最教人心寒嗎?
桑普
文化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