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常讀報,隨便翻翻,讀專欄耗的時間算最長了,這十幾個框框,半數從來不看;新人,看頭兩天,是有臥虎藏龍的;可惜沒人點撥,總在「臥」與「藏」的狀態,這裏臥臥,那裏藏藏,作家夢轉眼就完。
趣味扭曲,人心都是橫街窄巷,賣字的,都作持久的城巿游擊戰;偶然看李敏,李敏變了,變得好實在;原來磨難真會把人催熟。看她對抗那寄生的惡魔,那團誓要吃掉肝腸,貪婪地,不斷擴張地盤的纖維瘤,文字不煽情,但讀了感動;原來勇氣和豁達最撼人。
生活踏實,題材就闊,讀了,總知道一點新事情;到底走過好長一段路,她的晚輩,還在雲霧裏臨摹張小嫻;學,可以;臨摹,我不說吃人餘唾了,都沒生路。一九八九年,李敏出版了《夢中見》;我最喜歡這本書,散文寫得用心,不粗疏。她說:「很懷疑所有地鐵駕駛員都被狗咬過,因為在車門關好之前總聽到"StandClearofDogs!"一句忠告。」
我入學遲,六四屠城日,還在上大專;後來,她送我的書都寫「鍾偉民先生」,偶然也寫「鍾偉文先生」;我的確比她「先生」幾年;但時日過去,想到地鐵駕駛員仍然怕狗,就覺得她有「先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