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大埔街市,忽見幾個菜檔都堆滿了魚翅瓜,看來十分新鮮,似是剛採下來的。據我們在美國種魚翅瓜的經驗,很難判斷這一大批的魚翅瓜是否已長成可用。一般來說:嫩的魚翅瓜,皮作深綠色,上面的斑點小而白,若長至完全成熟,顏色會變淺綠,斑點更白更長,我們種瓜人就根據這個指標去採收。
我行行復行行,發覺每一檔的魚翅瓜都是劃一地淺綠色而又多白色的長條,似乎不是我熟知的品種。詢問之下,得知種子是來自漁護署,這一批是同時面世,所以它們都是兄弟姊妹。賣菜的人還告我,聽說種子是來自日本,由漁護署農業部推廣,發給本地的菜農,今年種植十分成功云。
我挑了一個身重、約 700克的較小型、皮上有十分多白條的,小心翼翼抱回家,總覺得這是另類,不知如何處理。
遠在 1992年,我在特級校對家中第一次見到魚翅瓜,他說是從舊金山唐人街擺地攤的小販買來的。到 1994年,他親自帶了幾個魚翅瓜回港,宴客時介紹一道「翅中瓜」,是一個魚翅瓜盅,內有粗大的海虎翅,夾着一絲絲的魚翅瓜,賓客嘗了咄咄稱奇,但沒有人能猜中是甚麼,只覺得這些絲絲十分清爽,恰好中和魚翅的濃膩。
魚翅瓜究是甚麼?美國蘭登書屋在 1993年出版的《蔬菜大全》上有一項稱無花果葉瓜(Fig-leaved Gourd),瓜葉和瓜形都與俗名魚翅瓜的完全相似,學名為(Cucurbita ficifolia),屬葫蘆科,廣為種植於墨西哥,遍及於中美洲、南美洲、而至智利。從考古學上可證此瓜在公元二千年前已在秘魯生長。今日墨西哥人、西班牙人及拉丁族裔都喜用魚翅瓜作甜食,甚少人用之入菜饌。因為白色的瓜肉是橫生成絲狀似魚翅,唐人稱之為魚翅瓜。
雖然魚翅瓜在別的地方早已流行,在香港市場則要到 1997年方始露面,是從新西蘭進口的,多為素菜館所採用。但流行不久,漸歸沉寂,偶在街市見到,都是擺放了多時,皮已乾皺的,我一直沒有買過。這次用魚翅瓜,全因好奇,這麼多白條、淺綠色的瓜,是老還是嫩?非要找到答案不可。
從用家來看,魚翅瓜的皮,硬而薄,若照一般華僑的用法,多是大刀一揮,分成兩半,把黑色(成熟的魚翅瓜的籽是黑色的)的籽和包着籽的瓤挖出棄去,其餘的斬大塊,用來煮湯,像用冬瓜一般輕易。記得在 1992年特級校對要我把瓜拿回家去玩,若我只像別人煮這麼一鍋湯,實在玩不出花樣,怎可以交卷?不如試做個瓜盅好了。結果我好好地把這個瓜研究一番,發覺內裏大有乾坤。
魚翅瓜的皮很硬,一切下去,便有一些膠狀的液體流出,若要用來做瓜盅,切出一個完整的蓋子很不易,必得用小刀畫出一圈去定位,然後一刀一刀的向內插入,直至把蓋切出為止。去蓋後要把瓜絲挖出;可熟挖,也可生挖。魚翅瓜還有一個特質,就是經過加熱後,皮的顏色會轉青黃,很不雅觀。為了賣相,我只好生挖,那是非常吃力的事,把瓜瓤全挖出了,做盅的瓜殼,仍得要煮熟。
挖出的瓜絲帶黏液,瓜瓤又包着籽,光是分開已很費時,加以要汆水,洗去黏液,方才可以用。魚翅瓜本味十分淡,不消說還要準備上湯作湯底哩!
我當時只用珧柱、火腿、扁尖加入上湯內,魚翅瓜殼則連蓋座在大小適合的玻璃碗中,放進微波爐,大火(100%火力)加熱 10分鐘,瓜剛熟而皮又能保青翠,把湯倒進盅內,奉客時一眾驚喜讚好,一番心血總算沒有白費。老師也依法做他的「翅中瓜」去宴客了。
江獻珠
上世紀初食壇名人江太史之孫女,經典的太史蛇羮便是源於江家,江女士自小吃盡考究之食物,由此練成一張懂吃的嘴。
成年後經自學煮得一手好菜,又撰寫中、英文之食譜,著作有《蘭齋舊事與南海十三郎》、《古法粵菜新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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