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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捷生雜文:列根總統與中國筷子 - 孔捷生

蘋果日報 2007/05/10 00:00


列根總統的私人日記即將出版,其中洩露了他在八四年訪華時對中華美食的疑懼以及對筷子的敬畏,他敢於玩「星球大戰」卻玩不轉那兩根細木頭,於是頗感羞愧。
筆者先前已撰文道破夷夏邦交之要點,在於展示天朝的物華天寶,以懾服夷狄。惜哉近代以來中華上國日趨破落,幸好還剩一脈博大精深的美食文化,尚能維繫天朝的威儀於不墮。然而如此雅致的文明,西夷頂多略識皮毛,淺嘗輒止。說到集挾、拌、挑、撥、扒五大功能於一身的筷子功夫,簡直妙到毫巔,試問非我族類者如何玩得轉?
須知世上奉行伊斯蘭文化的板塊,進餐時多憑五爪金龍;奉行基督文明的板塊多用刀叉;奉行儒家文明的則多用筷子。至於「鷹爪功」、「刀叉門」和「筷子流」孰優孰劣,誰能說得清楚?列根總統在筷子面前自慚形穢,委實有點妄自菲薄。若論對付滑溜而滾圓的物體諸如蘑菇、湯圓、鵪鶉蛋之類,筷子就左支右絀了。《紅樓夢》裏劉老老在賈母家宴上夾吃鴿子蛋,「才伸着脖子要吃,偏又滑下,滾到地上。」鳳姐告知:值一両銀子一個。劉老老驚歎:「一両銀子也沒見個響聲兒也就沒有了。」其實對付此類物體,正是刀叉的強項,而恰是筷子的「短板」(時新詞彙,指木箍水桶最短的那塊板)。
列根總統的日記中大讚戴卓爾夫人,其實他只要諮詢一下紅顏知己戴氏,便可知道,鄧小平在國宴上失禮,正是筷子惹的禍。中方宴請戴卓爾夫人,鄧小平起筷時運力失當,讓一圓形物體(可能是明蝦球)滑出雙筷,正好砸在調料碟裏,於是蒜蓉與薑汁齊飛,醬油共芥末一色,不但桌布濺得斑斑點點,連鄰座戴卓爾夫人的酥胸也被殃及。戴氏悻悻然之餘,卻也生出莫名的快意。
原來此前她在人民大會堂台階上跌了一跤,大失顏面,如今一報還一報,彼此扯平了。殊不想人家失落的只是一塊珍饈,而大英帝國丟掉的卻是整個香港!
追溯先前毛澤東在飯局中有失國體,亦係輸在筷上功夫。有紀錄片為證,一九五八年老毛宴請來訪的赫魯曉夫,他運箸給赫氏夾菜,卻顫巍巍的讓一坨性質不明的圓形佳餚墜落湯碗,激起浪花幾疊!真令人有老毛「尚能飯否」之歎。然而焉知他老人家是否故意羞辱客人?被濺得滿頭滿臉的赫魯曉夫隱忍不發,卻終是嚥不下這口惡氣,回國即拉開了兩黨決裂的序幕。
這便是吾國四両撥千斤的「筷子文化」。先朝張良借筷子比劃,告誡劉邦不可分封被秦所滅的六國遺裔,此為「借箸」典故的由來。曹操煮酒論英雄,劉備卻借雷聲而失箸,繼而遁席而去……凡此種種,列根總統豈止不識東方人的筷上功夫,更不諳中國式的筷子政治。這些東西,美國人還是不懂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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