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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十一) - 李碧華

蘋果日報 2020/11/06 00:00


「是什麼呀?」
「瞧!」師傅把紙包給打開:「正宗本土品種,台灣最好吃的栗子是嘉義中埔的,金黃油亮,每一個都結實、香甜——我們喚『黃金板栗』啊!」又道:「我這包鹽炒的,擱久了忘了吃,冷了你更合適,管飽,『十個栗子能頂一碗飯』。」叮囑:「你可以嚼爛餵孩子吃一點。」
「唔——」小穎皺起鼻子:「有大人口水不衞生。」
「不會,鄉下人嚼米飯餵孩子常有的。」師傅道:「栗子也有意思——栗子就是『律子』,不是講規範他管束他,而是教孩子自律自重,有良心,求公義,不一定當有名有利好額人,逐頓食的攏是山珍海味,要緊是做個堂堂正正的好人!」
律子,是父母心;「子」,年輕人,也是未來的希望——但,社會中竟有人恃權害子、殺子、吃子……
把栗子塞給小穎,師傅合指一算:「不說了,時辰到!準備好了!」
師傅先把紙船在香火上過一過,無法壇無供桌無香燭,他淨心聚精會神,清除雜念,以劍指在紙船上空書符、唸咒,當中有「……知其人,知其事……乘風破浪,平安抵埗,報恩報仇,了三年夙願,還亡者公道……急急如律令——」
喊道:「坐安穩了!」
「謝謝師傅!」
大喝一聲:「勅!」
那紙船馬上「蓬」的一下子自燃着火,紅光瞬間已化作飄緲的灰蝶……
船啟動了,四下回復寂靜。老人不在,小穎和BB回香港了。有些人明天是莫測的……但,平生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也不驚。
——今天,2020年10月23日詭異的霜降已過了,「霜降一過百草枯」,但也是她行程之開端……轉眼立冬了,11月7日,以後也是奇特日子吧,大選、大亂、大戰、大去、大換班——難料。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到立春,這一年就走到盡頭了,那麼難過的一年終也過去。
行天宮開了大門,廣納信眾,也有濟世為懷的神秘過客,不知何方神聖?寺廟中人沈默微笑,不問,不說,也不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