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姐最冧 40年愛與和平
非常人
北角眼鏡天后鄧太:
「我好鍾意眼鏡,多睇雜誌留意有無特別款式,仲會畫圖搵廠tailor made。」
1970年二人於柬埔寨結婚組織家庭,開了「和平金舖」,店內一邊承繼鄧太的家業賣鐘錶金器,另一邊讓鄧生繼續所長賣眼鏡。二人的心血,以「和平」命名,皆因鄧生名字有個「平」字,月英也不介意,你的名字根本就已是我的名字。夫妻三年抱兩,誕下兩名女兒,美滿如小故事。然而柬埔寨卻容不下和平,1973年當地政局動盪不穩,不時有下等兵手握手榴彈到舖頭要脅要金鏈。鄧生大哥居港,就把二人召回香港避難。
二人抵港後,物色了位於北角炮台山連閣樓的小店,貪那地方近兩個女兒的學校,閣樓又夠寬敞可擺枱凳予女兒做功課。「在柬埔寨生意很好,大家買金為升值。在香港賣金難經營,大家都唔鍾意戴金上身。」於是「和平金」抵港就成了「和平眼鏡」,一開始走薄利多銷路線,別人賣$40,兩夫妻賣$25鏡片連框。當時的北角炮台山很清靜,連地鐵站都未有,但「香港人比柬埔寨人文化高,搏命讀書,好多學生哥有近視!」排隊等驗眼的學生哥遂擠滿一店,開單都要排隊生意好得很。
「一切都順風順水,可能同香港有緣。」在報紙登了廣告請人,即日請到一個曾在彌敦道大型眼鏡舖打工的夥計。夥計順勢介紹鄧生接收舊僱主移民後留低的大批平價眼鏡。「鄧生唔喜歡,覺得執笠貨唔好意頭。但我越諗越覺得抵,就私底下偷用自己私己錢買下批貨。」這批貨充斥了舖頭,屋企床下底,天台雜物房。
存貨繼而成了鄧太的習慣,每有行家搬廠清貨,鄧太就以低價接收,「我買上癮又鍾意存貨,好多款我都未見過,貴牌子都可以低價買到。後期買到有感情,有些貨直頭是行家送贈。」買上癮的意思是保守估計存貨超過萬副眼鏡,賣了40年到今天仍有貨,真正的大把貨。
更勢估不到的是20年後,這批存貨慢慢地發揮了其用武之地。雜誌潮流版記者摸上門,驚訝如同尋獲寶藏。「有客人價錢不合無買但都回頭,話間間舖都搵唔到我啲款。」傳媒將此寶藏宣揚開去,連名人明星也上門朝聖,徐濠縈、陳豪、李璨琛等朝人趨之若鶩,肥姐沈殿霞更曾一買便買30副,使屹立不倒的老店舖「和平眼鏡」,添上了隨年月而累積的型格。
已絕版的Ray-Ban太陽眼鏡,連眼鏡盒都已絕版。
法國製造14k金框「貓嘜眼鏡」已於其他香港眼鏡店絕迹。
幾十年的經營,如今說起來相當容易。付出不止是全年無休,時至今天仍朝十晚九,「舖頭生意忙時,我飲食唔定時積埋食一大餐,結果成日胃痛。顧客好有心,送我胃藥。有個台灣客更細心,知我膽固醇高,速遞送我一盒木耳連同一封信教我點煮。」但這世上豈有人沒有低潮?我問鄧太店舖四十年來是否一直風生水起,「都有過生意淡靜低潮。有多做多,有少做少,生意唔好我哋早點拉閘收舖帶埋阿女去荔園玩,去淺水灣游水。輕鬆玩吓先,遲早會過。」屹立四十年,絕不是沒有原因。
幾年前,鄧太的雙眼犯了白內障,已醫得七七八八但仍怕光。又兩夫婦都年老,退休也是遲早的事,兩個女兒都學有所成,是醫學界的精英,但沒有意欲接手「和平眼鏡」,鄧太中氣十足:「退休?我無興趣。只要我身體仲健康,和平眼鏡就會繼續做。有好多人接觸我哋想買我間舖,或者想尋求合作,不過我始終鍾意親力親為。」多麼喜歡的心血,都總有要放手的一日,只在乎甚麼形式罷。「見步行步啦,我好鍾意北角,就算退咗休,我都會繼續返嚟北角。」
每一次踏入「和平眼鏡」,鄧生鄧太皆熱情招呼客人,那種熱情又不會流於阿諛。鄧生比較內斂,說一句「隨便試」後就會繼續自己手頭的工作;鄧太比較熱情,會告訴你「我覺得你戴呢副眼鏡好靚女」,於是你真的會肆意自在地試眼鏡。也聽到他們跟無幫襯的人客道別「唔緊要,得閒再嚟試眼鏡啦」,要一年半載如此熱情不難,四十年來始終如初,難度比天高。「賺到就賺,有時睇得出客人畀唔起就平畀佢。蝕畀客人唔緊要,話唔定將來人哋會帶返仔嚟幫襯。鄧生話,白做太薄利!所以客人都會走嚟同我講價,但話鄧生硬邦邦!鄧生會因為咁嬲我。」鄧太說罷哈哈大笑。
「兩夫妻拗撬點會無,為價錢為顧客,勞氣啲總會有。唔開心就講少啲嘢,行開行埋一陣囉。」二人的相處哲學,甚至使其他行家夫婦上門求教:「我家族從來唔會出現『離婚』兩個字。所以大家都安份守己,佢顧生意,我顧家,互相合作。」恰像一副眼鏡,左右度數未必一樣,但只要湊在一起,就看得清。
當初從柬埔寨舉家落地香港時,鄧太犧牲不見得少。「生意旺,地點靚,人才有,但無本錢打唔響舖頭個名堂,所以當初我拎埋自己嫁妝出嚟幫間舖。」爆這些料出來,鄧生不會嬲嗎?訪問時鄧生其實一直坐在店舖另一隅,所有話都聽得清清楚楚。二人的默契其實是鄧太嘴裏可以笑鄧生的固執,但心裏對丈夫十分恭謹。她躡手躡腳地避開鄧生耳目搬出陳年照片給我記錄。「鄧生鍾意低調,唔想出鏡。」鄧生其實也不是真的太固執,與鄧太一起𠱁了他好幾次後,鄧生終應允出鏡,讓我們為兩夫婦拍一張合照。如果,所有世事都這樣簡簡單單,和和平平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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