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書齋裏至今還缺一本艾朗諾英譯的《管錐編》,伊迪絲的老師那番議論倒讓我釋懷了:想讀和該讀的書太多,缺了反而是境界!曾國藩高高一個大統帥都選用「求闕齋」這樣一個傳統儒家謙以自牧的齋名,人生太圓滿也許真的不太妙。寫《蓄墨小言》的周紹良說曾國藩之求闕,「完全是要求減少各方面對他的矛盾與攻擊的目標的意思」,那也是智者之慮。
錢鍾書謙謙「管錐」的書名,艾朗諾譯為《LimitedViews》,如此有限的見地,西洋人倍覺新穎。伊迪絲那次在電話裏稱讚艾氏譯文演繹中國人特有的思路簡直順水行舟,毫不吃力:「我忽然重新認清了當年台北老先生教我的不少舊東西!」她說。有一回她讀了我那本《從前》來信說書裏少了一篇寫她的從前。我想過寫她浪遊天涯的故事,零零碎碎聽她說過一些,湊不起支架;她和托比在一起不破不缺,像一輪滿月,寫出來沒有半點丘壑,不好看。「巴不得我是半個VirginiaWoolf了!」伊迪絲回信說。
(圖)英國十九世紀A.V.Beardsley藏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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