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的舊體詩跟他的白話文一樣平淡樸實,動人處不在才情在真情:「中年便易傷哀樂,老境何當計短長。衰疾常防兒輩覺,童真豈識我生忙。室人相敬水同味,親友時看星墜光。筆妙啟予宵不寐,羡君行健尚南強」。他寫日記倒是半文半白,穩貼好看,看完傷感:「與竹及兩個孩子共進早餐,我為食物凉而不滿,竹生氣並叮叮噹噹地摔家什。為此不快,也很傷心」。這是一九四七年四月十七日所記;「竹」是妻子陳竹隱,脾氣不好,常常不記得朱自清十二指腸嚴重潰瘍不能吃凉食。過了一個多月,日記裏記她又「為種花不如意而生氣,我亦為此不安和不快」。
朱自清或許也有不講理的地方。一天飯後,一位寧太太來找陳竹隱,他在看報,陳竹隱不領她去卧室卻在他面前接待她,兩人大談物價飛漲,吵得他看不進報紙,「惱怒之餘,我故意怠慢客人。妻去書房取香皂,我繼續看報,不同客人談話。待客不好,咎實在我。不過我未對妻說,因為她不知道」!這幕冷戰情景尋常人家的客廳隨時上演,選入語文課本讓孩子讀一讀一定比荷塘的月色和父親的背影合時得多。毛尖說她朋友的小孩剛滿三歲,看到電視上少婦暈倒,丈夫驚惶,便說:「儍瓜,她有小寶寶了!」果然醫生來了,把一把脈,連聲「恭喜」。誰稀罕老爸買的橘子?
(圖)溥心畬一九五一年硃筆畫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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