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小凱時,覺得在學術上他有兩項不足之處。其一是英語水平不足;其二是經濟的基礎理念掌握不夠。那時他到了美國僅三年,這些缺點不難明白。他的長處也有二。其一是小凱是我遇到過的最有預感天份的中國學子;其二是他知道什麼是重要的思想。聰明才智之士不少,博學多識之輩也不難求,但預感好,知道什麼重要,則要靠天賦,要學也學不來。不少人說小凱聰明,這當然,但我可不是因為他的聰明而要港大聘請他:聰明易找,有預感而又知道何為重要難求也。當時希望他能長駐港大,好讓我替他補修一下他從來沒有真的學過的初級經濟理念。懂深不懂淺是當時小凱的一點困難。後來這方面他有了改進,而幾月前讀到他的一封英文信,其英語水平判若兩人。
只有上帝知道,如果小凱沒有坐牢十年,老早就有像我那種求學的際遇,他在經濟學的成就會是怎樣的。拿個諾貝爾獎不會困難吧。
於今蓋棺論定,我認為在學術上小凱做錯了一件事:他算錯了自己的天賦。他的學術文章多用數學,自己高舉數學。在出道初期,英語文字不足,趕着發表文章,多用數學是自然的。問題是:有本領用數的經濟學者多如海上沙,但有預感又知道何為重要思想的則絕無僅有。多用數學,頻頻在方程式那方面打轉,以天生預感而走重要思想的路就變得縛手縛腳了。
是的,楊小凱是難得一見的有足夠條件走奈特、科斯、艾智仁等的思想路線的學子,而在心底裡他喜歡那樣做。然而,為米折腰,他忽略了自己的天賦與數學扯不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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