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來香港那個年頭,正值經濟起飛,努力工作買了小舖做生意,還在北角買樓。她是福建人,說兒子最近跟丈夫鬧翻了,因為丈夫是退休警察。說到此處,我倒抽一口涼氣,福建人、警嫂、離家出走的兒子,電影般的橋段。她還說:「個仔同佢老竇鬧到面紅耳熱,仲離家出走,去咗朋友屋企住,佢有出去㗎,着住黑衫。」
轉眼間,我們已走到僑冠大廈,十幾個穿着黑衣的中年男人和大媽挨着欄杆,我和這位警嫂一邊傾一邊過馬路,他們灼熱的眼光一直死命盯着我們。
跟她分開後,正在卸下裝備時,又有個戴着口罩的女子拍我膊頭,問我要不要吃東西,可能因我黑衣黑褲,她誤會我是示威者吧。她說:「今日好痛心,我好想出去,但因為身份問題,又有細路要照顧,出唔到去。」我說不要緊,有心就得,然後她開始哭,說自己甚麼都做不到,而且丈夫是警察。不會吧,一晚內連續遇上兩個警嫂?「佢唔係前線打人嗰啲,不過佢哋同一個社群,都係咁諗,我講自己意見,又嗌交。」她說自己很想找人傾訴,卻沒辦法找到對象。
我只能勸她暫時不要跟丈夫談這些,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好,她搖搖頭說:「唔係㗎……𠵱家同雨傘唔同㗎喇……」她強忍淚水,臨別時,偷偷把一盒檸檬茶放進我那還沒拉上鏈的背包中。
的確,我們都回不去了。
■記者梁嘉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