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幾萬人睇嘅一段片得600蚊廣告,咁我靠乜嘢呀,同肥佬黎一樣,咪靠聽眾觀眾嘅支持」、「物傷其類,如果《蘋果》冇辦法立足,我哋都會死」、「喺畸形環境下點樣表達多元嘅聲音同價值?」「人生咁多色彩,做咩要分顏色?死咗咪變死屍囉⋯⋯」《蘋果》踏入25周年,但在政治封殺下,去年轉行訂閱制,由免費登記做會員、3元睇兩個月促銷,到實行常規價格每日1.68元,見證反送中運動和世紀疫潮。一年過去,記者走訪政治KOL、新入局的年輕區議員,甚至是親建制人士,他們都是《蘋果》訂戶,在習慣坐享免費資訊下,選擇付上真金白銀,且聽這些與《蘋果》同行的「老闆們」怎麼說。
記者 呂麗嬋
「《蘋果》和《壹週刊》,我都有訂閱。」如果說一場反送中運動,紅了政治KOL,劉細良應是其中之一。曾任職民主黨智囊,又在曾蔭權任特首的年代任職中央政策組顧問,今日的他,由建制到民間,是網台城寨的主持,利用網絡平台議政,又自發生產「豬鼻濾罐」防暴防疫,人氣高升。「若我靠YouTube畀廣告我,我諗我已死咗,因為我所有節目都係黃標,只要批評中共嘅抗疫政策,YouTube就將我嘅廣告攞走晒,20幾萬人睇嘅一段片得600蚊廣告,咁我靠乜嘢?同肥佬黎一樣,咪靠聽眾觀眾嘅支持,呢個係將來唔受政治權力控制嘅生存之道。」他說。
物傷其類,要突破政治封殺,劉細良說消費者的支持不可或缺:「消費者與媒體嘅關係,唔係單單你提供產品我消費,而係支持你嘅理念,呢樣嘢唔係新鮮,好早期喺法國出現第一份報紙就係咁,有共同信念嘅人走埋一齊,只是後來商業化,進入報業集團年代,大家覺得佢係一個商品,而家係返番去古典媒體嘅理念,同消費者緊密結合,成為改革社會推動社會進步嘅力量。」由突破娛樂雜誌傳統框框,到率先發展動新聞,他期望壹傳媒在兵荒馬亂的今日可以繼續生存,扮演領頭羊的角色。
「如果你話唔使錢,《大公》《文匯》依家唔使錢啦,免費報紙周街派,點解擺喺度冇人拎?親建制、重視老闆嘅利益而唔係社會民意,所以只要一日《蘋果》性格仍然係咁鮮明,仍然係企喺利益集團政治建制嘅對立面,就算佢再收貴啲,都應該支持⋯⋯市場供求也如是,物以罕為貴,9成嘅香港媒體已俾紅色資本或者親建制嘅商人收編,咁剩返落嚟嘅,就係市場裏面好稀有嘅商品。」
劉認為,今日的主流媒體,距離多元化已很遙遠。「8、90年代係多元化,左中右都有,以前香港有《工商時報》,《星島日報》同《快報》係用中華民國,而家有冇呢?而家市面只有一種媒體聲音,係1比99,喺市場真正獨立於政治權力操控嘅,其實得壹傳媒,99%都係某種程度受政治權力喺背後操控,所以呢個唔係一個多元媒體嘅選擇,而係一個政治運動,係一個支持《蘋果》嘅政治運動。」
劉直言,若《蘋果》無法立足,其他網絡平台的影響力亦會下降:「你可以話,咪睇YouTube、Facebook、Twitter同IG,但嗰啲唔係完整嘅新聞採訪。若連原材料都冇,你做YouTuber,有咩新聞可評論?有乜隱瞞都唔知,冇人去揭發,所以我覺得保住一個不受政治權力控制、獨立於政治權力以外的媒體,係香港人嘅使命。」他並指《蘋果》的存在,正是香港作為自由城市的象徵。
「唔係話我哋要鍾唔鍾意《蘋果》,佢有邊啲做得好邊啲做得唔好,香港之所以同廣州上海北京曼谷吉隆坡新加坡唔同,唔係因為我哋有摩天大廈、水深廣闊,而係我哋嘅軟件,係亞洲有悠久歷史嘅自由城市,如果冇咗呢樣嘢,我哋嘅下一代同生活喺廣州上海有乜分別?所以我話呢個係一個社會運動,亦係一個政治運動,點解我會呼籲一齊訂閱《蘋果》,無論幾多錢都好,都要支持佢走落去,就係咁嘅原因。」
遊走主流媒體及網台,劉細良表示在新媒體年代,無人可獨善其身。「香港電台危在旦夕,無綫電視係另一個中央電視台,唯一發牌電視不獲發牌,就算係商台,除咗一兩個節目,其他已全部係親建制嘅聲音,如果喺主流媒體,連呢把聲都冇,其他新媒體係咪可以咁容易fight到影響力?你都要有原材料揭露醜聞,然後大家先可以一齊去發力。」他形容《蘋果》就如航空母艦後面帶住個戰鬥群,如果航空母艦沉落海底,後面的舢舨艇仔一樣會死。
「主流媒體淪落嘅速度,比我想像中快,但係社會反彈程度,亦比我想像中大,如非有新媒體,民意真係會受權力控制。喺反修例運動中,立場、我哋、花生台,同蘋果係同一陣線,你見到真係左右到民意,所以我話物傷其類,就係咁嘅意思——如果《蘋果》唔掂,其他新媒體嘅影響力都會大幅下跌,好似《蘋果》調查到林鄭交上去北京嘅政治報告,我哋喺節目評論,令公眾關心,最終先有機會轉化成政治行動同民意。」
一場反送中運動,民意左右大局,劉細良形容是互為影響的結果。「表態人人識,林鄭嘅政治報告,我根據經驗去演繹,加我嘅睇法就變成新嘅嘢,對政府構成壓力,但你睇到《蘋果》爆嘅新聞,好多主流媒體唔會跟進,佢哋冷處理,呢個正係政府嘅策略,有啲嘢冇法冷處理,係因為新媒體,新媒體已經唔單止係影響年輕人,我哋嘅觀眾相對年紀比較大,立場新聞再後生啲,100毛就更後生,呢個根本性嘅改變,並非純粹話新媒體崛起,就下結論話唔需要主流媒體。」
網台城寨異軍突起,運動高峯時訂閲人數逾廿萬,每晚直播,收聽人數亦維持兩至三萬,一周累積的觀眾不少,但劉細良直言在YouTube平台的廣告卻被封殺,如非靠讀者捐款支持,前景一樣暗淡。「《紐約時報》有免費版同收費版,《蘋果》應更善用其他社交媒體平台,唔使擔心免費平台分薄咗原來嘅讀者,而係利用平台特色,將原材料再演繹,吸引更多人認同理念,加大訂閱嘅基數。」他認為無論免費版還是其他平台,不應只流於簡化版、懶人包,而係需要重新包裝演繹,發掘新的支持者,否則不斷流失但無新血加入,結果都只會是死路一條。
大眾主流媒體走出付費訂閱制第一步,訂閱人數是重要的收入來源,也是成敗關鍵。《蘋果》於去年4月推出免費會籍制,共招收了350萬會員,其後分階段試行付費方案,由最初3元睇兩個月,到落實每日1.68元的常規定價,若撇除外圍因素,訂閱人數隨金額呈金字塔式下降可預期,到今日仍選擇留下的讀者,既有如劉細良一類,擁抱相近理念的讀者,也有如沈旭暉,因為吸睛新聞而選擇訂購先睹為快:「我係「安心」(許志安與黃心穎出軌)嗰段時間訂閱⋯⋯」貴為國際關係學者,遊走政商界又在大學教書的沈旭暉,說已習慣付費閱讀學術論文,認同資訊有價,不介意平貴,只是值與不值的問題。
對於《蘋果》行訂閱制,沈旭暉說:「香港嘅情況比較特殊,不至完全極權,但又受到其他外在因素影響,如何令多元聲音生存?用錢support係一種,精神參與係另一種,非但《蘋果》,近9個月,好多香港人都用自己嘅力量生存下去」。他認為香港人的精神,並非完全向錢看,亦非只擔心《蘋果》是否生存到的問題。「點樣喺畸形環境下表達多元嘅聲音同價值,呢個係大家共同努力做緊嘅嘢。」他說。
訂閱制長遠能否取代廣告,成為大眾主流媒體的救命稻草,仍需拭目以待,而習慣免費資訊的年輕人,是否願掏腰包成為訂閱制下的新血,尤為重要,因為一場政治運動助燃,成功入局的90後觀塘區議員梁翊婷,不諱言在支持黃色經濟圈的前題下,選擇訂閱同樣顏色的《蘋果》,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一單新聞,有人去採訪拍攝剪接,消化咗再寫返出嚟,點解需專業訓練先可以做出嚟嘅產品,反而唔需畀錢呢?」
認同資訊有價,梁翊婷認為付費支持理念相近又具質素的媒體,是實踐黃色經濟圈的根本。「細個屋企係會買報紙睇,印象中由細個賣$5睇到依家$10,《蘋果》網上訂閱收$3一日,我覺得係幾合理嘅定價,值唔值在乎你覺得呢啲資訊緊唔緊要,我覺得呢啲資訊對我成長同對世界嘅了解係有幫助。」不過小妮子亦承認,身邊有朋友為慳錢,會幾個人分同一戶口,減低成本。「習慣係會變,以前我哋睇電視劇同電影,好多睇翻版,依家去訂Netflix,因為發現有啲家庭plan,同朋友share唔係好貴,唔使麻煩去搵來源,覺得性價比高就唔介意畀錢。」
消費習慣,加上共同信念和相近的政治顏色,造就《蘋果》的中堅讀者群,成為訂閱制的重要收入來源,但上水鄉議會主席侯志強,卻說付費訂閱《蘋果》無關顏色。「好嘢、優質嘅嘢,畀錢好應該。」只是,架上招牌黑超的「大主席」忙不及為口中的「好嘢」進一步詮釋:「我無話係咪《蘋果》喎。」他笑笑口補充。鄉議會總被視作親建制,同樣擁抱繁榮穩定、中國好香港好的侯志強,自言不追求「只聽啱聽嘅嘢」:「左中右我乜都睇,自己識去分析,多元化係好緊要,依家啲人就係偏埋一邊,香港先咁大問題。」
他主理的辦公室,就共訂了3份實體報紙,分別是《蘋果》、《東方》、《文匯》,訪問期間,就有人送來大叠《大紀元》。「有啲鄕議會唔畀放,《大紀元》嘛,你知咩事,送都唔要,但我就覺得冇所謂,你送到嚟隨便擺喺度。」社會分裂,這個曾現身「光復上水」示威行列,因為免費派飲品而引起關注的新界人,又自稱「唔係黃絲又唔係藍絲」:「人生咁多色彩,做咩要分顏色?死咗咪變死屍囉。」知彼才能知己,金句王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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