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諗返，我應該一早就要注意到唔妥的。

我扶住電視櫃勉強撐返起身，拎出手機嘅同時偷偷望咗眼大門。呢個距離嘅話，其實我想走係絕對走到的，但咁做就即係棄小如嘅生死於不顧……

「喂？」最終，我決定照小如嘅說話做，打畀我嘅中學同學：「係唔係阿義？」

「冇錯，你係阿偉？」阿義嘅語氣有啲意外，「喂我換咗新手機冇咗你個號碼，點解咁錯蕩打嚟嘅？」 

「我之前聽人講你開咗間清潔公司，所以……咳。」講到呢度我又猶豫了，萬一阿義真係做清潔嘅，叫佢出嚟會唔會變相害咗佢？

「係呀，你係咪想我幫手？」阿義問：「只要你開聲，我即刻趕過嚟。」

 一聽完，我忍唔住望返去睡房嗰邊。睡房燈光開始不斷眨嚟眨去，就好似嘲笑我一樣。而小如就一臉緊張咁望住我，臉色變得越嚟越白。

 睇嚟答案由始至終都係得一個。

 之後嘅半個鐘，我同小如都冇講到任何嘢，只係一直盯住房門……終於，阿義帶齊晒成套清潔工具隆重登場。本來一開始佢都仲係笑笑口，但一見到我同小如嘅表情，佢嘅笑容就瞬間蒸發咗。

「頭先聽到你嘅語氣就覺得有唔妥……果然係出咗事。」阿義隨手擺低嗰箱工具喺外面走廊，然後從容不迫咁行入大廳，將一盒疑似裝住薄荷糖嘅鐵盒拋畀我，「你哋拎咗佢一人食一粒，可以用嚟定驚。」

 打開個盒，倒咗一粒放落口，果然又真係薄荷味。

 「阿義，」等到小如都食埋後，我忍唔住問：「即係你話開清潔公司……係假嘅？」  

我不禁諗起以前一套關於殭屍嘅電視劇。

「話假係啱，話真亦都錯唔晒。」阿義回應，呢刻佢已經企咗喺睡房門口，毫不畏懼咁望住書櫃嗰邊，冷冰冰咁講：「我所清理嘅係『怪異』──有時係怪物，但更多時係可怕嘅人心。」

「你真係可以清理嗰隻怪物？」小如接住問。

阿義回頭望咗佢一眼，皺起眉講：「可以，但前提係要你哋願意幫手。」

「點樣幫？」我不安咁問。

「好簡單，就係同我一齊入去……放心，到時你哋齋企就得，麻煩嘢就等我嚟做。」講到呢度佢突然指向飯枱，「同埋我想要枝紅酒，幫我拎埋過嚟……連埋開酒器唔該。」 

一聽完我即刻照做。雖然對頭先所發生嘅事依然猶有餘悸，但阿義確實散發住一股令人安心嘅氣牆。

「小如？」然而，小如睇落仲係好驚，企喺原地唔敢行多半步。

「唔齊人嘅話，就恕我無能為力喇。」阿義好決斷咁講。

「小如，相信佢。」我捉住小如隻手，「妳之前咪話過想去歐洲旅行嘅？我應承妳，解決呢件事之後我哋就即刻買機票去……忘記呢場惡夢。」

聽完我講後，小如總算暫時安心落嚟，同我一齊跟住阿義行入房。

「閂門。」呢刻阿義已經喺書櫃面前檢視緊舊『異物』。接過我枝紅酒後，俐落咁用開酒器打開木塞，然後飲起上嚟。

我鼓起最大嘅勇氣閂埋道門，過程中一直冇放開小如隻手。就喺道門完全閂埋嘅一刻，連串嚇人嘅事瞬間爆發了。

首先，睡房燈光由白色突然轉成心寒嘅鮮紅色、衣櫃門同床櫃門同時全部打開、裡面不斷爬出不知名而令人毛骨悚然嘅黑色怪蟲，發出「吱吱吱吱──」令人震耳欲聾的刺耳叫聲、當中大部份都係識得飛，唔使幾秒就滿佈整個睡房。 

見狀，我當然係好想大嗌，但喺呢個情況擘大個嘴顯然唔係咩明智行為。唯有合埋眼掩住雙耳，由得飛蟲不停碰擊身體，希望呢場惡夢可以盡快結束。 

唔知係奇蹟，抑或我內心祈禱真係起咗作用。再過多十秒之後，一股溫暖嘅風突然拂向我全身，我勉強半睜開眼。見到所有嘢都恢復正常，而最令我振奮嘅，莫過於阿義旁邊嘅嗰塊不祥之物，開始分裂瓦解，最後化成灰燼，跌落已經飲咗一半嘅紅酒樽裡面。

「阿義，到底你做咗啲……」

 「冇，就簡單咁畀佢發洩下。」

阿義轉身望過嚟。本來上一秒都仲係冷酷咁笑緊，但下一秒佢塊臉突然開始扭曲變形、時而凹陷時而脹起。佢雙眼擘得好大，從表情睇得出佢越嚟越痛苦，終於再忍耐唔住大嗌一聲。

「啊──」

好快，呢種扭曲變形嘅情況慢慢蔓延到阿義嘅全身，但睇得最清楚嘅始終係塊臉……呢刻，佢臉上皮膚唔同嘅位置都開始撕裂起嚟，但意外咁冇流到血，反而不斷有紅色嘅蟲喺裡面爬出嚟。

越嚟越多，由臉部傷口、到眼珠、口、耳、手臂……由衫褲裡面爬出嚟、開始跌落地板。終於去到一個地步，阿義成個人無力咁攤喺地下，然後堆蟲開始享用佢嘅身體──其實未睇到呢幕嘅時候我已經轉身想打開房門逃走，但最絕望嘅係，道門竟然鎖死咗……

「阿偉……你係咪後悔？」小如突然問，但佢雙眼仍然係望住阿義嗰邊，「後悔嚟咗呢度？」

說時遲那時快，血蟲已經啃食完阿義，當中唔少已經將目標轉向我哋。 

「話唔後悔就呃妳……」既然冇得走，就只能以命相搏，「但無論點都好，我一定會遵守承諾……」我隨手拎起側邊一枝晾衫架，「因為我……！」

就喺下一刻，所有血蟲突然全部燃燒起嚟，身後嘅房門亦同一時間都打開咗，出現一個熟悉嘅身影。

「果然……要成功，就一定要你哋兩個都在場。」

「阿義！？」我難以置信咁望住仍然在生嘅佢，「但頭先……」 

「你就當嗰個係我嘅分身。」阿義簡單咁解釋：「呢隻怪異叫做『蟲核』──每次屋企出現不速之客嘅時候。為咗令到一切『恢復正常』，我哋總係會用盡方法去消滅佢哋。但有幾多人會諗到，其實『蟲』都存在住怨恨。當累積到一個地步嘅時候就會化成為『蟲核』，對人類進行最後嘅反撲。」

 「但你……係咪已經消滅咗佢？」其實我到呢刻都未敢相信呢個事實。

「我充其量只可以話係補刀。早喺我嚟到呢度之前，『蟲核』就已經遇到最強大嘅對手。」講到呢度，阿義將目光移到小如身上。

我望過去，只見小如合埋雙眼，微笑嘅嘴角開始流出一絲血漬。下一刻佢終於企唔穩，我反應過嚟即刻抱住佢……

「小如！？」我激動咁講：「到底點解會咁！？」

 「『蟲核』存在嘅最終目的，係想奪走人類嘅身體。」阿義解釋：「我估你嘅女朋友應該一早就受到影響。但佢嘅意志好堅定，睇嚟已經同『蟲核』對抗咗一段幾長嘅時間……」

「咁點解、點解……佢今晚會叫我上嚟？」

「係一場賭博。過去我曾經清理過幾次『蟲核』，但『蟲核』嘅怨念同記憶係永遠唔會被消滅……我估計，你女朋友應該喺掙扎嘅呢段期間注意到我嘅存在，但因為『蟲核』一直影響緊佢，所以佢冇辦法直接去搵我。而命中注定一樣嘅係，佢知道我同你曾經係有過聯繫，所以佢要靠你嚟聯絡我……」 

「但隻怪物冇理由會咁順攤……」

「要瞞過『蟲核』仲有一個條件，就係佢本身都有意想奪取第二個人嘅身體。如果你當時冇打畀我，而選擇逃走嘅話……」阿義望返去大門嗰邊，「或者呢刻『蟲核』已經放棄咗你女朋友嘅身體，而選擇較容易得手嘅你……所以，我會話係一場賭博。」

「咩話……」

 「但小如佢選擇相信你，相信你一定會打電話畀我，所以最後佢賭贏咗。」  

「阿偉……」就喺下一刻，小如虛弱咁開聲講：「你冇事就好……」

「小如！妳唔好嚇我啊！妳唔好瞓……已經冇事啦！」

「……頭先……嚇親你……真係唔好意思……但……但如果唔瞞過隻怪物……就冇可能……」

 「我知喇，我已經咩都知道晒！我而家即刻報警，妳捱多陣……」

「太遲喇，」小如勉強咁半睜開眼，笑住搖搖頭，「我哋……已經冇機會再一齊去旅行……」

 「阿義！」我抬起頭激動講：「求下你幫下佢，我知道你一定有能力……」  

「我可以做嘅已經做晒。」阿義慢慢向後退，「我或者有能力清理怪異──但生或死，從來唔係由我定斷。」

「唔好走⋯⋯求、求下你唔好走呀！阿義！」

無論我點嗌，嗌得點樣聲嘶力竭。阿義最後都係冇回頭，無情咁消失於視野之中……剩低我，仲有身體變得越嚟越冰冷嘅小如。

「阿偉⋯⋯我愛你。」

****** 

「唉。」將吸咗半枝嘅煙掉落地踩熄之後，我忍唔住嘆咗口氣。

「蟲核」每次消失嘅時候，都總係要帶走一條性命。所以，我先會犧牲自己嘅「時間」去製造分身奉獻畀佢。但淨係得分身始終都係滿足唔到佢……呢個確實係我嘅能力不足。

然而，怪物雖怪，但人心往往係對抗一切怪異嘅關鍵。

今晚，我喺一對情侶身上，再次見證到奇蹟。係真正嘅愛令小如可以堅持咁耐，亦係信任令佢哋最終逃過一劫。

唔知你哋仲記唔記得嗰盒「薄荷糖」？若果，阿偉同樣係真心愛小如，咁呢粒「糖」就可以救小如一命……只係，要發揮效果多少都要啲時間，耐心等下喇。

結果係點，我唔想睇。

唔係因為我怕失望，而係我早就知道結果。 

（完）

【恐怖默示】千祈唔好輕視屋企嘅神秘污漬……（上）｜有心無默 https://hk.news.appledaily.com/district/realtime/article/20180608/58288561

專欄作者簡介：
有心無默
網絡作家，以創作為樂。真實身份為故事星人。著有《西營盤》、《絕命上映》、《絕望走廊》等暢銷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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