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特派員：許仁碩／北海道大學法學研究科博士生

每到歲末，日本傳媒總會熱烈討論，今年的「年度流行語大獎」將會獎落誰家。該獎項每年從體育、政治、經濟等不同領域，各選出該年度最具代表性的30個流行語，最後再從中評選出年度10大流行語，與年度流行語大獎。

而在今年的10大流行語中，政治類最後由「吃飯答辯法」（ご飯論法）入選。這個乍看之下莫名其妙的流行語，其實嚴肅地反映出了當前日本政壇的重大問題。

安倍內閣在國會經常透過答非所問的詭辯，來迴避正面回答問題。例如被問到「責任制是否會導致過勞」時，回答「該制度目的並非促進過勞」（迴避回答實際是否導致過勞）；對於「首相為何與涉及弊案的企業家打高球」，回答「高球不行，那網球可以嗎？」（迴避回答是否有官商勾結）；而當傳媒發現首相秘書以首相名義對官員關說時，首相的回應則是：「沒接到該秘書的報告」（迴避回答自己是否有指示關說）。

對此，法政大學教授上西充子在twitter上貼了一段以「吃飯了嗎？」開頭，示範該詭辯特性的諷刺文，並將其命名為「吃飯答辯法」：「早上吃飯了嗎？」、「沒有吃『飯』」（有吃麵包但不願意講）、「甚麼都沒吃嗎？」、「『甚麼都』的範圍並不明確」、「那吃了甚麼？」、「一般來說吃早餐有益身心健康」、「好吧，有沒有吃飯，也就是白米？」、「揭露個人隱私至此，會嚴重影響公務。」……

這類的官員「語言偽術」，也早已讓許多日本民眾覺得不耐煩。因此上西的文章引起了網友大量轉貼，「吃飯答辯法」一詞也大為風行，最終入選了年度10大流行語。

但執政者整天在國會殿堂中上演「吃飯答辯法」，難道不會有不利的政治後果嗎？這得從日本國會的特殊生態說起。

根據政治學者野中尚人與青木遙的研究，日本國會的特徵是「缺乏討論」。大部份的政策，官僚與執政黨議員都事前先協調好了，因此執政黨議員幾乎不在國會審議時表達意見，發言比例極低。

而對作為國會少數的在野黨而言，既然執政黨議員放棄討論，因此在審查法案時，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透過質詢官員，來爭取輿論支持，期待執政黨讓步。而「吃飯答辯法」的目的，就是避免正面回答質疑，讓在野黨與傳媒缺乏進一步批判的材料。只要消耗完在野黨議員的質詢時間，就可以宣稱已充分討論，靠人數優勢直接通過法案。

上西得獎後表示，之所以特地將安倍政權的詭辯法以「吃飯答辯法」命名，就是希望民眾重視目前的國會審議，已經被詭辯架空的現象。惟有越多民眾對「吃飯答辯法」表達憤怒，才有辦法逼官員正面回應問題，讓國會審議發揮應有機能。

畢竟，國會之所以要公開審議，理由之一就是要透過正面交鋒，將各方立場攤在陽光下，讓民眾以這些資訊作為政治判斷的依據，這才是民主政治的基礎。政壇中的辯論技術，應該用於讓民眾能更容易了解政治議題，而非用來混淆視聽。若放任「吃飯答辯法」氾濫，架空國會審議，將一切交由密室協商決定，並非民主政治之福。

台灣《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