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權運動●採訪手記】當出路在太平山另一邊 示威者:我只相信同行手足!
採訪手記
晚上接近七時,數百名黑衣人聚集在路口猶豫不決。下去,是跑馬地的老路,上次灣仔大逃亡已經試過;上去,是越過山頭向香港仔方向。
「唔好再拖啦!下面有狗,我就會上去,要跟就一齊行啦。」忽然有聲音傳來,為無法抉擇的人們指出方向,一行人於是浩浩蕩蕩出發。
大概運輸署的官員從來沒有想過,在幾乎只有高檔轎車出入的高尚住宅區,會有一班年輕人為躲避警察追捕,氣來氣喘集體爬上半山。行人路只有一人窄,更多的人要走出馬路,一度阻礙往來交通。
「有冇人去南區啊?」「我去北角啊,搵兩個上車啦。」「我過海啊。」預想中鬼哭神號的響安聲遲遲未見蹤影,反而有人拉下車窗,主動詢問是否需要義載。
「女仔走先,有『文具』嘅走先。」面對隨時而至的搜捕,在場人士第一時間不是爭先恐後上車,而是將機會讓予其他看似更有需要的手足。有一位相信歸家路途較為遙遠的女生,被數名同行女伴合力趕上僅餘一個位置的義載後座,「一齊走啦!」「冇咁多位啊,你返到去要話我哋知啊。」
再少路人的街角,總是會有巴士站。眼見有巴士埋站,自覺身上相對「乾淨」的人此時亦連忙登上車門。再走一段路,有熟悉環境的人打算為在場人士指路,但話口未完,一輛衝鋒車從眾人身邊駛過,雖然未有停留,但所有人心中或多或少冒出一股涼意。
「喂前面好多警察啊,大家小心。」有駛來的司機提醒,正式打消繞圈回到跑馬地的念頭,一時間眾人再度躊躇。
「唔好等啦,頭先架狗車可能會報話成班人喺呢度架,行啦!」有人選擇截的士離開,有人則決定走回上一個路口的巴士站等車走,最終連同記者在內,只有十人繼續前進。
一路無話,順利轉入香港仔方向,沿途無追捕、無截查,我想大概是正在銅鑼灣推進的警察,根本毫不在意這群落單的「暴徒」。
「點解頭先咁多人上義載你唔一齊上?我見你都冇Gear,點解又唔上巴士?的士呢?」我問一直走在後邊的男生。「的士邊有錢啊。義載一嚟我唔想麻煩到人,而且而家成日都話有假義載,有狗扮家長,你唔知車你嘅係邊個,一陣原來有cam影錄低晒又送你返差館。巴士更加唔好諗啦,上次先成車人俾人拉晒。」
「你對人都好冇信任喎,但你又跟住一齊行?你唔怕有『鬼』咩?」「咁都話晒都一齊走上嚟,都行到呢度咯,寧願信手足啦。」
「點解頭先決定要行上嚟啊?」「四圍都有狗,上山係唯一一條路,走遲兩步或者行返落去,一早俾人圍住啦。上次行出機場都係咁行啦。」
「你平時都係行到好前?」行事決斷,我以為他一定是「衝衝子」一員。「我唔係和理非,但又未去到衝嗰啲。呢啲嘢全部都係逼出嚟嘅,你唔係逼到埋牆角,邊個會還拖吖?」
花兩個小時,由銅鑼灣翻過半個山頭,南區是這趟夜山的終點站。
「小心啲啦。」「聽日抖吓啦!」「返工啊!」「三罷啊!」「得喇,星期二見啦。」
兄弟爬山,有時同路,有時又各散東西,這種和而不同的自由大概是這場運動最核心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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