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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論:不要對普選有美麗的誤會 - 李怡

蘋果日報 2007/05/22 00:00


前港澳辦主任魯平,退休後首度接受本港電視台訪問,他說回歸前中央制訂有關香港政策時,主要考慮商界財團的利益,因為「就怕財團,特別是那些外資撤離香港」,中央認為,只要解除了大老闆顧慮,「中產,下面(基層)自然就會安定下來」。魯平回首當年,直認中央對中產及基層的訴求有所忽視,「應該要對這些中產和基層多做些工作」。
香港民主派回應魯平的談話,批評特區政府承襲了當年中方的思維,重商輕民作風回歸十年絲毫不變。民主派認為必須盡快普選,才能扭轉此局面。更有民主派認為,既然魯平有此想法,應能令中央及特區政府改變思維及態度。
看來民主派又有美麗的誤會了。魯平講的,只是要對中產和基層「多做些工作」,除了多跟中產及基層溝通之外,大不了就是在特區施政上多照顧基層利益,但絕不意味着要在制度上開放普選。中國大陸,不是沒有普選,中央也自認為很照顧基層的利益嗎?
其次,更美麗的誤會是認為有了普選之後,政府的施政就會從向商界傾斜轉為向中產、基層傾斜啦。這其實正是較多商界反對普選的理由之一。若有了普選政策就會向基層傾斜,那麼世上有普選的國家,還會有資本家,有超級富豪嗎?早就一個個變成社會主義福利國家了。但事實上不是這樣,有普選的社會,商界追求的也是機會的平等,包括自由經濟體制下的平等競爭,和政治上的平等參政機會。絕大部份有普選的國家,近十多年來都在經濟上大力發展私有化。
許多人對民主的理解,都是從柏拉圖的定義而來的,即「由人民統治」(ruledbythepeople),林肯總統說的「民治」,也是bythepeople。事實上,歷史經驗顯示,挾多數選民意志上台的政客,未必能保證帶給人民自由和幸福,甚至會淪為民粹主義的「多數的暴政」。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思想家卡爾.波柏(KarlPopper,1902-1994)認為,所謂民主,是指憲法提供一項機制,讓全民得以經由定期選舉,和平地、有人民認受性地替換掌權者。民主不是「多數之治」(ruleofmajority),而是「法的統治」(ruleoflaw)下的人民授權。由憲法所定的制度,需要分權制衡,需要權責分明,人民有權選舉卻無權參與管治,否則就會淪為民粹。
在民主普選的制度下,資本家仍佔上風,因為他們有財有勢有影響力,他們可以通過對不同政黨、政治人物的捐獻,來影響政策,他們自己也有商業團體可以參政。只不過,人人機會平等,資本家也可以吃政治午餐,但要付費。
回歸後香港體制的不公平,不完全是指政府施政向商界利益傾斜,而主要是繼續讓商界在功能組別和選舉委員會吃政治免費午餐。這不但使特區政府缺乏市民的認受性,而且動輒被批評施政向商界傾斜。事實上,有眼光的、支持「真民主」的商界人士已看到了這一點,免費政治午餐對商界未必有好處,他們寧可付費,捐款或自己參政,希望在普及而平等的選舉中產生可以代表自己又有市民認受性的政治人物。
無論魯平,中央,特區政府,還是香港的民主派,似乎沒有甚麼人看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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