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自清那個年代,父親是有無尚權威的。那時的父親就是父親,是一家之主,在家裏跺一下腳,全家老小都會震動的。他白天在外辦公,晚上一進門,母親就會迎上去幫他寬去外套,遞上替換的拖鞋。還沒等他走到八仙桌邊,熱茶已經備好了放在桌角。父親在紅木椅上坐下來,呷一口熱茶,兒女們挨着個兒悄立一旁,然後他開口說:「都回房做功課去吧!」這才大赦似的散去。
那時候的父親話不多,但說一句是一句,定生死似的,兒女望而生畏,思而生敬。忽然有一天,越過幾道鐵軌,爬上對面月台替你買橘子,那個背影,便高山仰止,震撼人心了。
俱往矣!
今時今日,孩子是掛在爸爸身上長大的。扒着腦袋,拉着頭髮,扯着耳朵,襟前沾上口水,領上都是奶迹。稍長一點,張口就要吃的,伸手就要玩的,爸爸在孩子的心目中,是一棵聖誕樹,爬上去,就可以摘到禮物。聖誕樹是沒有背影的,所以今天的孩子,就不會因為爸爸的背影而感動,他們要來就來了,要去就去了,剩下他們的爸爸,看着他們的背影,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