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被視為人間樂土的新西蘭基督城，上周發生的清真寺槍擊案造成50人死亡，令全球嘩然。而在新西蘭舉國悲慟之際，鄰國澳洲就上演了一段小插曲。事緣立場極右的澳洲參議員安寧在基督城槍擊案後出席一場活動，由於他早前將槍擊案的肇因歸咎於新西蘭的移民政策太輕易地讓伊斯蘭狂熱分子入境，因而惹起了激烈討論，活動中一名17歲、站在安寧背後的少年，就趁機會把雞蛋砸在安寧頭上抗議，安寧受襲後立即還手追打。

撰文：劉在名

這名襲擊安寧的17歲少年事後被警方拘捕待查，但就在網絡瞬間走紅，被稱作「雞蛋男孩」，有人更為他發起眾籌支付律師費用，一日之內便募集到超過10萬港元，可見他的行動獲不少人支持。反觀安寧的發言，無異於傷口灑鹽，完全政治不正確，因此政壇人物也把炮口對準了他，不單受到新西蘭總理阿德恩的譴責，澳洲總理莫里森更嚴厲指斥安寧的發言醜陋、駭人以及難以接受，甚至說安寧已無法再在澳洲政壇立足。

但可堪玩味的是，莫理森一邊廂義正詞嚴訓斥安寧，大有與雞蛋男孩站在同一陣線的味道，但另一方面，就在新西蘭槍擊案後不到一個星期，澳洲政府就宣佈大幅收緊移民政策，每年接收移民的數目將由19萬大削至16萬。更重要的是，澳洲政府更計劃限制部份新移民的居住地點，在頭幾年不可以搬進墨爾本以及悉尼這兩座大城市。

面對外界質疑澳洲新政策有歧視新移民之嫌，莫理森政府就辯稱，澳洲收緊移民與新西蘭襲擊案無關，也不存在歧視，而是客觀上澳洲的承受能力有限。根據澳洲一些傳媒的統計，每年搬進澳洲的新移民當中，有約7成是選擇定居於墨爾本以及悉尼，當這兩座大城市過於擠迫的同時，其他城市卻希望吸納更多的人才。所以澳洲政府認為，新政策倡議既有利於澳洲本地人，同時也有利於新移民。不過，心水清的人應該都可以看出來，莫理森限制新移民舉措的背後動機，與被他痛斥的安寧本質其實是一致的，就是當一個地方承受不了太多新的外來人口，政府就應該要設限，以免令國家「爆煲」。

馬克思曾經說過，下層建築決定上層建築，所謂的下層建築指的就是物質層面，是人民摸得到、看得見的日常生活機制。借用這個概念，當一個社區的生活因為外來人口的遷入而受到影響，管治者如果不正視問題，反而不斷叫社區內的人包容，那麼這個社區長遠來說必然會產生逆反心理。當不滿累積到臨界點，倒過來便有可能令整個社會變得更加激進。美國選出總統特朗普、意大利選出五星運動的迪馬約、奧地利選出總理庫爾茨，這些主張極右反移民政策的政治人物上台，其實就正正是這股逆反心理的作用。

作為80後的新西蘭總理阿德恩，來自工黨，也自許為社會主義以及進步主義的信徒，主張對新移民採取包容政策。在基督城槍擊案後，她一方面感性地安撫國內的伊斯蘭民眾﹔一方面又嚴詞譴責極端右翼的民粹主義煽動仇恨﹔加上她果斷地收緊了國內的槍械管制，堅強的表現備受國際輿論稱頌。然而，令人擔憂的是，當一個社會陷入極度悲傷往往會催生出團結，由是阿德恩暫時不管移民問題也未引來強烈反彈，但當這股悲傷氛圍慢慢退潮，新西蘭社會撕裂的試煉才會正式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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