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籽書齋 | 想《天能》能不能？重溫Rovelli超過癮的時間物理
蘋果日報 2020/09/12 00:03
果籽書齋二喬物理學Carlo Rovelli時間天能
不含劇透，因為未睇。以下劇情都係靠估，估錯唔好鬧。
電影《天能》鋪天蓋地的宣傳，加上預告片中那種時間倒流倒轉rewind的現象，總覺得裏頭的特異功能，是煞有介事賣弄一個小朋友的倒帶玩意。過去科幻穿越甚麼，大都是時光倒流，好似Avengers咁鬥快回到起點，攞返隻Infinity Gauntlet救返晒你發神經咁「啪」走咗嘅好人，再來一次，然後就輪到我哋啲好人「啪」走你啲壞人，完。
這個概念跟倒帶不同。倒帶是明明比人掟雞蛋，但就會望住隻爛雞蛋倒帶，變返隻唔爛嘅蛋。有冇可能? 首先要知道乜嘢係「時間」。
《The Order of Time》探討歷代物理學家詮釋時間這個迷，哲學味濃。
看過意大利物理學家Carlo Rovelli的書，你會知道我們實在太年輕，對時間還是一無所知。都已經到了後愛因斯坦年代，但思想還是停留在牛頓的時間刻度，依然相信跟着打卡鐘上班下班，才是永恒。這怪不得我們，像Rovelli等物理學家會說，各處鄉村各處例，不同國度時間快慢不一，瑞士名錶都看不到，要精密到原子鐘的程度，才能證實愛因斯坦的定律，醒覺到「黑洞方一日，世上數千年」的電影情節沒有騙你（見路蘭的《星際啟示錄》），只是人類太渺小摸不透而已。時至今日，大家都理解到沒有一成不變的時間，個鐘唔係絶對已是物理學共識，不過大家唔係超人冇乜機會去黑洞，衣食住行都要遵循日出日落按時作息，對着格林威治時間校錶準時交稿，就很對了。
出版社找奇異博士男神Cumberbatch 靚聲短片推介《The Order of Time》作招徠。（網上圖片）
Rovelli佢老人家今年2月造訪香港大學，網上都見到有視頻講書。不過我誠意推介兩年前他在英國皇家科學院The Royal Institution大講堂的演說（The Physics and Philosophy of Time - with Carlo Rovelli），他操流利英語，物理盲如我都覺得自己聽得懂，不停地點頭。一小時的演講解釋時間物理的核心，「現在」只是一個不存在的概念，聽得意猶未盡的可看他另外兩本暢銷書《The Order of Time》和《Reality is Not What It Seems》，都是英文譯本，Rovelli迷是必看的。內容不算艱深，科普的程度，薄一薄的書大一大的字很對脾胃。
《Reality is Not What It Seems》多基楚知識，最好跟《The Order of Time》對讀。
《Reality is Not What It Seems》是物理啟蒙，由牛頓力學、愛因斯理相對論，以至量子力學觀和熱力學第二定律都有介紹。讀完起碼有個概念，書中說時間不是客觀獨立的存在，不是先有了時間，事情才會發生。愛因斯坦發現了引力扭曲時空，時間就是引力的作用，因此「時空」根本就是一個東西，沒有兩樣。不過人的錯覺依然停留在牛頓階段，時間還是時間，空間還是空間。後來Rovelli在《The Order of Time》更集中探討歷代物理學家怎樣詮釋時間這個迷，雖然哲學味濃，但有碗話碗，實驗證明了的就說證明了，未證明的就跟你剖析，哪一個理論比較合理。
大家可能會問：初中化學都學過的熱力學第二定律，說來幹嗎？還記得以前上堂，老師會解釋這定律，就是由序到亂的過程，過程之中會釋放能量。等於你間房本來井然有序，但你唔執就只會越來越亂，這個由序到亂的過程為Entropy（熵）。這常識可以用統計學計算出來，用幾個比喻比較容易理解。
Rovelli通希臘文，寫了一部古希臘哲人阿那克西曼德（Anaximander） 的傳記。（網上圖片）
Rovelli指一副啤牌，假如一邊26隻黑一邊26隻紅，洗牌只會越洗牌越亂，不會越洗越多同花順和一條龍之類，除非你出千。又例如，用統計去計、或然率去計，一杯熱茶慢慢冷卻的可能性，一定大過自己無情白事熱起來的可能性。這個你說小學生都懂的道理，厲害之處，就是可以計算出來。Rovelli說這熱力學第二定律，也可以用來解釋時間的方向，為何時間只會向一個方向走而不會反方向走，這可以說是兩書最引人入勝的理論之一。要把時間倒帶，等於要逆Entropy而行，要有賭神出千的本領，把那副啤牌洗到一邊26隻黑，一邊26隻紅。說真的係冇乜可能，但科幻就是不會掃你興，在那些「不是全無可能」的境界中去FF。
姑勿論電影怎麼逆Entropy而行，用序到亂的過程來演繹時間，不須靠FF倒帶，就足夠有十個趣。可惜小弟悟性低，有時睇字睇唔明，都要靠睇片幫一幫。關於序到亂的講解，有兩片可參考，PBS Space Time的《逆熵》（Reversing Entropy with Maxwell’s Demon）和The Royal Institution的《甚麼是第二熱力學》（What is the Second Law of Thermodynamics？）都言簡意賅，十分清楚，看見不少給《天能》搞到氹氹轉的影迷都有留言觀摩，說不定有點啟發。根據這個原理，宇宙的成住壞空，都是由序到亂的過程，或準確一點講，是「冇咁亂」（低熵）到「勁亂」（高熵），我們遲早有玩完一日，從頭洗牌，不過也許到時我已經投胎n次了。
《The Order of Time》裏還介紹很多哲人和藝術家，包括用印象派畫家Seurat來解釋時空的單位如「粒狀」的道理。（網上圖片）
最後得說一說，由於Rovelli是量子重力學派別中Loop Quantum Gravity的翹楚，兩書內容都有很大的篇幅解畫。這是一個嘗試結合量子力學和愛因斯坦的時空的理論，作家認為這個比時下最熱門的「弦理論」更合理，但時至今日，他亦承認兩派理論嚴謹，但苦無實證，最後都可能被下一個理論推翻也未可知。科學家的命運就是如此，永遠跌跌碰碰，後人的否定，就是對他們的肯定。
撰文：二喬
攝影：周旭文
編輯：鄒仲安
-----------------------------
支持蘋果深度報道，深入社區，踢爆權貴，即Like蘋果專題及調查組FB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