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聞追Click】紅媒記者的自白:留喺度把握任何機會 讓事實公正出街

蘋果日報 2019/12/29 00:01

蘋聞追click紅媒

反送中的衝突現場,記者也在前線。一次運動,不止商戶要分藍黃,記者也被分黨分派,被認為是「紅媒」的編採人員,在抗爭現場往往受到特別對待:檢查記者證、打爛採訪車、要求交出記憶卡⋯⋯有網民曾在討論區勸紅媒記者辭職。在紅媒記者心中,留下的意義又是甚麼?《蘋果》訪問了4位現時於「藍媒」及「紅媒」工作的「黃絲」編採人員,一探他們的心態。
4名受訪者都自認是黃絲,更有人自認「勇武」。與阿時(化名)的訪問,以他一句「報道只反映公司意見,不代表本人立場」開展。「你會問,點解你咁無骨氣,點解讀書人咁無風骨?」可以在黃媒工作固然最好,但現實是黃媒比例少,「最初想入行,但(黃媒)邊有咁多空缺?」
反映事實 難過登天?
抗爭者對反送中運動的記憶,盡是催淚彈、警暴等畫面;而紅媒眼中的反送中,大概就是放大抗爭者暴力和撐警場面。中大傳播及民意調查中心上月公佈的傳媒公信力調查中,不少在反送中運動期間抹黑抗爭者的建制媒體的公信力評分均告下跌,賠上媒體公信力。當中《大公報》、《文匯報》及《香港商報》,成為公信力最低的收費報章;而《無綫電視》在電子傳媒內的公信力評分,亦由2006年排行第二,變成今年跌至榜尾排行第六。
在紅媒工作的阿革(化名),明言上司認為示威者暴力「好好睇,要落多啲」,遇上私了畫面,「就要描述得好多」。至於不時舉辦的撐警及愛國集會,有不少「重量級人物」,如譚詠麟和肥媽,「佢哋覺得好重要,就會寫得好長,同埋指示邊啲要行頭」。大概上司這些指示,就是新聞報道偏頗的因由。
港聞記者阿時的公司,是公認的親中報章。大字標題總是不乏「暴徒」兩字,抗爭者必是「暴徒」、示威必是「暴動」、共產黨必需讚美,公司同事亦有不少內地人。阿時平日亦會在衝突現場工作,「其實做嘅嘢同行家差唔多,警察、示威者都有影,但好明顯出到嚟就係警察受傷、示威者好暴力」。而公司在記者採訪前已有劇本,經常會指示放大示威者暴力畫面,「放大暴力之餘又要有新奇嘅角度」。
在紅色網媒入行一年多的港聞記者阿代(化名),直認公司政治背景取向濃厚,曾有六四報道出街後被抽稿。阿代指,日常報道中如有港獨人物出現闡述立場,「公司唔想佢哋出現喎,就會刪減咗佢哋一啲篇幅」,以免好像為「港獨」宣傳。過去亦有記者為「港獨人物」作專訪後,被要求不准上載至該媒體的facebook專頁。因公司着重以衝擊畫面帶來點擊率,「咁梗係做得有幾激得幾激啦,佢哋係要以咁嘅mindset(心態)咁樣做」。「前線記者就算寫嘅嘢報道有幾中立都好啦,咁其實上層都總係有方法去干預到你嘅。」阿代形容這是對前線記者的大傷害。
阿代指,曾有同事在報道中用心地了解抗爭者「五大訴求」、梳理事件的脈絡,但轉眼公司社評又會「唱反調」批評抗爭者,認為「我哋好努力咁去完成自己嘅工作,但到頭來去到最尾,呀,原來公司係可以將你嘅工作就咁拆散到一乾二淨」。因為有此安排,阿代亦認為公司完全推翻前線記者的努力。最令阿代印象深刻的,是在外採訪時有抗爭者發現他屬於哪個傳媒機構後,向他說「嘩!你哋要如實報道呀!」阿代慨嘆,公司方針令市民對一個傳媒機構的信任完全瓦解。
在狹縫中掙扎
在藍媒或紅媒工作已成事實,身為「藍中黃」及「紅中黃」的他們,就更希望盡力用不同方法抗衡。對於上司要求要有「新奇暴力角度」的相片等,阿時指「咪話人手唔夠,㩒唔到(相機)喎」,或是推搪現場情況混亂,「之後返去咪俾人鬧,你可以話咁樣係偷雞,但混亂都係事實」。
阿革任職的傳媒機構,經常被網民批評報道偏頗,身為編採部員工,他的「抗爭模式」就比阿時及阿命更為進取,當他改稿時發現有報道不太合理時,會先了解記者最初寫法,「採主或者再高層嘅人有無睇過、點樣改,原本嘅片、原本嘅料係點樣」,若他覺得有問題時,便會向上司反映。雖說進取,其實也是被動,因「上司本身都係聽(高層)話嘅」。「佢哋改唔改,亦都唔係我可以控制得到,有時就算佢哋肯改嘅話呢,其實本身個新聞已經係出咗街喇」。不過阿革亦偶有成功的經驗,亦是令他至今仍未轉職的原因。
不過阿革亦指,其實偏頗的報道並非每次均來自高層指示,「未必係啲政治任務,純粹真係(記者)能力不足」。阿革每次見到看似偏頗的報道,亦會盡力把關「睇下背後嘅原因」究竟來自高層壓力,抑或撰寫的記者亦墮入偏頗的陷阱中,坦言「其實係好攰」。
至於在被人認為是「藍色網媒」工作的阿命(化名)亦會在工作時「偷雞」,馬鞍山早前有阿叔遭火私了,阿命的上司已要求同事以嚴厲措辭寫稿,「當然唔會去講呢個阿叔係抵死啦、先撩者賤啦」。而阿命的處理方法,亦只有平實地陳述事實,「唔會幫你寫示威者做暴徒,我亦唔標籤阿叔係藍絲」。不過阿命亦是較為幸運的一群,公司的報道雖然偶有立場,但仍未將抗爭者寫成「暴徒」,而前線記者不少也是「黃絲」,形容「而家暫時仲可以喺狹縫裏面同同事一齊努力」。不過阿命強調,「如果公司一聲令下要我哋寫示威者做暴徒,我係一定會走嘅!」
去……或留?
反送中運動持續、港人愈見團結、黃色經濟圈亦逐步成形,外界對紅媒的指責愈來愈多,「無良心」、「垃圾記者」、「出賣港人」之聲不絕於耳;更有網民在討論區留下「最後通牒」,批評為紅媒工作的記者「我哋恨不得你即刻仆街死」。這一切他們亦看在眼裏。四人之中,只有阿代辭職另覓新跑道。另外三人,至今仍在他人眼中的紅媒工作。
「朋友當然係會問點解人仲留喺度啦!」阿革是4人之中在紅媒逗留最長時間的。「我會諗留低仲有無價值囉!」受着外界指責,阿革亦不時問自己,是否仍問心無愧、是否仍助紂為虐。可能是過去向上司「成功爭取」的經歷,令阿革自言仍有份天真,「因為留低嘅話其實我仍然可以向上司發表吓意見、嘈吓佢哋;喺自己可以控制嘅範圍入面,就盡力(將稿件)拉返去比較合理」,加上現時公司雖然上司藍,但下屬黃,仍有相同理念的同事互相扶持,「可以繼續用而家嘅信念去做」。不過阿革亦補充,如果有一刻認為自己已經出盡全力,仍要違背良心、忍無可忍時,便會毅然離開。
阿時的公司,問十個港人,十個也會同意是紅媒。「咁做咩仲唔走?」記者問。阿時最初的回應是,「你有無睇過《大時代》?」記者狐疑。「如果身邊嘅人都污糟邋遢、你好憎,咁你點?我會諗辦法自己做嗰度最大嗰個。」阿時補充,自己深信多一支鏡頭,就多一份真相,「你留喺度,其實就係希望把握任何機會,讓事實、真實可以公正咁出到街」。
在訪問尾聲,阿時不忘說要用數句歌詞作結──「對,我犯賤,被流放,也像樂園。別勸我,我自願,未能半場棄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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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陣元旦大遊行
日期:2020年1月1日
時間:下午2時集合
路線:維園中央草坪至遮打道行人專區
主題:毋忘承諾 並肩同行
*不反對通知書申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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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KBS時事節目《時事直擊:香港 被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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