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楊穎宇爆教局多年前審查香港史講義 「殖民地」「華僑」成禁語
蘋果日報 2020/12/29 00:03
楊穎宇考評局歷史科香港史文革
考試及評核局前歷史科評核發展部經理楊穎宇研讀歷史多年，曾被教育局邀請參與師訓及撰寫香港史講義。他卻比其他人更早親身感受到荒謬的政治審查：「殖民地」、「華僑」都成禁語。楊指這年頭讀歷史、教歷史需要很大勇氣，「你教嘅未必再係歷史，而係神話。神話即係不可褻瀆，一啲不可褻瀆嘅嘢，就未必係真實嘅嘢。」
楊穎宇是香港大學歷史系博士，曾於大學和中學任教，後加入考評局負責歷史科考評15年，一條並非由他所擬的考試題目，終令他早前被迫離職。不過，早在多年前，政治審查已伴隨他左右。約7年前，楊穎宇仍未成為教育局、中聯辦的眼中釘。當時正值新高中學制推行不久，教育局邀請楊向教師講解香港歷史、文化，並於事後撰寫名為「20世紀的香港：文化」的講義。
楊穎宇憶起，當年教育局的審稿員曾將講義的「殖民地政權」及「華僑」圈起，當他問及理由時，對方卻以一句「你明㗎喇」來搪塞。本報記者攝
講義付印前，教育局的審稿員將文中「殖民地政權」圈起，改為殖民管治；又將「華僑」一字圈起，在旁附上「華僑一字不適用於香港」，楊曾問對方這兩詞有何問題，對方卻以「你明㗎啦」避答。有關文章現時已被下架，「以前香港學生想去南京、台灣讀書，都係經僑辦、僑委會，一直以嚟都係咁叫。如果係咁，（上世紀的）《華僑日報》個名咪改錯咗？」
「學術就係學術，政治就係政治，當你一撈亂嘅時候，混亂就會好大，甚至會摑自己一巴。」誠然，楊知道教育局的把戲是甚麼，只是當時礙於情誼不欲說穿，但今天已再無顧慮的他，決定好好解釋一番。
楊穎宇直言，當年只是礙於情誼不欲說穿，現今的他決定好好解釋因由。本報記者攝
楊表示，政府與建制陣營多年來指香港並非殖民地（colony）、「中共於1997年是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並非收回香港」的理據，是基於中共在1971年的聯合國非殖民化特別委員會（委員會）上，將港、澳兩地從「非自治領地名單」（non self-governing territories）中剔除。但他稱，這名單中除有殖民地外，亦有如聯合國託管地等不同類型的土地，故即使不再在名單內，仍可是殖民地。
雖然教局當年已有「自我審查」的意味，但立法會網頁中，仍然稱以前的香港曾是英國的殖民地。互聯網
楊表示，由於當時委員會成立的目的，是扶植名單內的土地人民走向獨立自治，故相信當年中國的舉動，是避免帶來政治上的麻煩。但楊笑說，不理解當局為何不容許「殖民地」一詞，卻又容許「殖民管治」此一說法。他又稱，即使當局一直如此主張，但現時立法會網頁中「立法機關的歷史」首句，仍稱香港在1841年至1997年，是英國的殖民地。
楊又稱，建構中國近代史的「割地賠款、喪權辱國」8字素來爭議不大，若依從現時官方政治正確的脈絡，同樣有不少問題，例如若中國因1842年的《南京條約》是不平等條約而拒絕承認，那理應同時不承認清政府分別於1858年及1860年簽訂的《璦琿條約》，將黑龍江以北，連同海參崴（現稱符拉迪沃斯托克）在內等一大片土地割讓予俄國。他認為若當權者因政治原因，強行改變史觀，最終對年輕人認識國家百害而無一利。
由歷史系出身、到工作多年來都圍繞歷史科，被無理批鬥的楊穎宇感嘆，新一代若要學習並教授「真歷史」，需要很大勇氣。本報記者攝
楊多年來堅持「有一份史料說一份話」。但他慨嘆，新一代此刻若要學習並教授真歷史，需要很大勇氣，因政權會一直以無法自圓的說辭試圖改變史實，「當然你都可以順從，但你教嘅未必再係歷史，而係神話。神話即係不可褻瀆，一啲不可褻瀆嘅嘢，就未必係真實嘅嘢。」
記者 羅智堅 鄧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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