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堅持的人｜24歲社工兩度挑戰墨西哥行去加拿大 遇風雪險截肢 疫下再戰半年終成功
蘋果日報 2021/06/08 12:44
社工Pacific Crest TrailPCT太平洋屋脊步道登山
疫情肆虐，都會中的人被困在狹小的城市。有人為躲避亂世，有人為尋歡打卡，有人為了訓練體能，「山上見」成為了一句流行用語。 每座山起伏都不一，上山坡後又走下坡，攀山者彷彿永無止境推石頭的西西弗斯，不論登上山峰還是活在都邑都逃不過沒有意義的輪迴。
「你持續重複、重複做同一樣的事情，為何要這麼辛苦走這個trail，日日行40公里，行10個小時。」對24歲熱愛登山的社工梁諾仁（Joshua）來說，都遇到一樣的苦況，他半途甚至遇上風暴差點要截肢，但最後他還是成為少數完成逾4千公里步道的人。一路走來，到底是甚麼讓他繼續走？
Joshua認為在社會環境的限制下，可以有另一套的方法行出自己喜歡行的路。
登珠峰老師啟蒙 「我要行去加拿大」
Joshua之所以熱愛行山活動，全因中學時期受到一位非一般老師的啟蒙，當時他的老師在黑板上寫上五個大字——「我要爬珠峰」。這老師就是首位三登珠峰成功的香港女性——曾燕紅老師。「當時我們認為她癡人說夢，一個老師怎會去爬雪山，做一件如此瘋狂的事情，甚至沒有人認為她會去完成這件事。」曾老師不但以身作則，假期時遠赴尼泊爾、四川等地訓練，更會邀請學生一同參與，Joshua就是其中一位常客。曾老師的堅毅和魄力令他有很深的感受，亦從此愛上行山和越野活動，更曾與曾老師以18小時內的成績完成毅行者。
「2016年，我剛剛考到理工大學，當時有一條面試的問題：What is your dream？同一組別面試的5位同學也說是自己想當一位社工。我也希望成為社工，但我希望成為一個有經歷的社工。」
這個信念驅使Joshua在畢業後，希望完成一件一生難忘的事情。礙於預算有限，他的選擇不多。這時就想起兒時看過的一部電影《狂野行》，講述人生失意的女主角雪兒如何從走PCT（Pacific Crest Trail，太平洋屋脊步道）的路途中，走出低谷。電影開首的一幕，至今仍然刻在Joshua腦海，令他萌生走PCT的念頭。
香港首登珠峰女性曾燕紅，是Joshua的啟蒙老師，鼓勵他勇敢追夢。
經過死亡邊緣 「Your hiking days are over！」
2019年，Joshua首次踏上位於美國的PCT，心懷滿腔熱血，希望完成一件一世難忘的事，卻陰差陽錯地讓他擦過死亡的邊緣。「走這段路，也算是我人生中走過最驚險的，也是最接近死亡的邊緣，所以在當刻我真的很想放棄，那時候是我在PCT第一個感到想放棄的時刻。」
Joshua剛走完南加州的沙漠路段，正進入整個PCT最美麗的雪地路段，攀上美國本土最高的惠特尼峰，卻遇上罕見的大風雪。雪把原來上山的之字形山路牢牢覆蓋住，他和同行的人Kevin只能直走較陡峭的斜坡上山，到了山頂天色漸暗，響起不祥之兆。「上山容易，下山難，下山的那一刻體力已經消耗盡。只要一失足，冰斧抓不穩雪，就有機會整個人跌落山。」
好不容易下山卻發現腳趾開始痛，脫襪後發現腳趾泛白，而且變得腫脹。
當時同行的除了Kevin，還有一對長居雪地的挪威夫妻（Ellin & Daniel），經他們檢查後認為Joshua的腳已經嚴重凍傷，不宜繼續行走。無計可施下，只好召喚緊急救援。惟當時的天氣惡劣，直升機也起飛無期。 在漫長的等待期間，Ellin讓Joshua把腳放在自己的肚腩上，以較溫和的體溫溫暖雙腳。「我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他們也竟然對我如此窩心，那個畫面如今也記得。」
被送到醫院，最難受的不是自己的傷勢，而是不能夠再走上PCT的路上。當時醫生和他說：「Your hiking days are over！」他方才驚覺情況嚴重，看到眼前發紫、長滿血胞的雙腳，仍然未能夠接受自己旅程剛開始，就馬上要結束。「醫生說能夠復原多少還是未知數，但要有心理準備復原後有些組織須要切除，到了那個時候才發現如此恐怖。」
Joshua在PCT的途中遇上大雪，好不容易下山後發現腳趾泛白腫脹，穿不下行山鞋。
以為只是去醫院做治療短暫離隊，誰知腳趾已凍傷發紫，差點要截肢。
大難不死回港，迎接Joshua的除了女朋友和家人外，還有長達數月的康復療程和未知的後遺症。Joshua形容回港後的一個月是人生的低潮，除了出入須坐輪椅和定期清洗傷口外，他也不停埋怨自己。腳才剛復原，死皮還依附在新生的肉芽上、嫩肉還是粉紅色、趾甲仍持續脫落，但他已經想回去繼續旅程。雖然最後沒有成行，但Joshua心中的熱血卻越燒越盛。
Joshua在凍傷後重新當起了全職社工，但「想回去」的念頭一直在他的腦海中纏繞不散。「每一朝早上坐起來，第一個念頭都會想起這句說話——我要行去加拿大。」很多人問他會否再次上路，他也承認只是時間的問題，等傷口康復和下一個適合出發的日子。最終他在2020年頭決定辭去工作，再度挑戰徒步到加拿大。
Joshua在2020年頭決定辭去工作，再度挑戰徒步到加拿大。
與女友重新上路 PCT的特別準備
獨木不成林，受傷的經歷令Joshua的女朋友亞芸決定跟他翌年再出發。二人在出發前也擔心美國疫情嚴重，當時每天約有3萬宗新增個案，而且有上升的趨勢，他們甚至一度取消了機票。疫情無阻Joshua的決心，他們找到願意承保意外染疫的保險，便再度重啟出發的計劃。出發前，他也在網上看到有關今年PCT的討論，說今年不會有人願意提供「順風車」，小鎮不會歡迎遊客，但2019年的經歷讓他深信PCT附載的人情味不會因為疫情而變質。跨過萬重山，Joshua終於在5月出發，踏上PCT的征途。
PCT的路上會橫越各種地形和天氣，所以在裝備上的選擇會以耐用和輕便為主，當中有幾種裝備Joshua認為是必需的。他從背囊中抽出一束像鐵鏈的東西，上面佈滿鋸齒。他說是微型冰爪，和普通攀登用的冰爪不同，它以橡筋帶繫在鞋上，方便穿脫。穿上後能夠增加阻力，在雪地上站得更穩。他亦會帶上一支冰斧，防止在爬雪山的時候失足。當要滑倒的時候就以冰斧尖的一頭插向斜坡，做一個自救的動作。
在PCT的路上盡是四處無人的荒野，普通手提電話接收不到訊號，安全起見他會帶上衞星電話。只要按下SOS，電話就會自動接駁至最近的衞星，並將求救訊號傳送到緊急救援中心，2019年的時候他就曾以衞星電話發出求救訊號。
太平洋屋脊步道 Pacific Crest Trail，簡稱PCT，全長4,269公里，橫跨加州、俄勒岡州和華盛頓州，由南至北貫穿墨西哥、美國和加拿大，途中走過沙漠、雪地和樹林。Joshua在2019年先走了400多公里，在加州的惠特尼峰止步，翌年他和女友直接於洛杉磯的PCT步道入口出發，這次他們花了123天，一共走了3,500公里後，成功抵達美國和加拿大邊境的終點，走完這條美國三大步道。
在PCT的路上，有許多有心人沿路上幫助PCT挑戰者，他們俗稱為Trail Angel（步道天使），他們會為行PCT的人提供住宿，甚至食物。Joshua在路上多次受過步道天使的幫助，但他們不求回報，只希望受幫助的人再幫助其他人，讓步道天使的文化得以流傳。「施比受更有福」是Joshua最大的體會。
在華盛頓州的時候，他和女朋友正在水源旁邊喝水。有一個人步履蹣跚的走過來，他表示自己已經兩日沒有喝過水了，就攤倒在水源旁邊。他因為沒有濾水器，所以也無法在水源喝水。Joshua和女朋友商量過後，認為既然他們有兩個濾水器，餘下的路程不多，他們二人可以共用一個，於是就把另外那個濾水器送了給他。在步道天使的文化中，Joshua看到了在社工學科中的理論。「在我以往讀社工的時候經常都會說的，這是一種無條件的關懷或者無條件的付出。而這種無條件的關愛，真真正正在實踐這件事情的人，就是在美國的那一班Trail Angel。」
走過冰寒雪地、荒涼沙漠、茂密山林，堅持走過4,269公里，讓Joshua越走越清楚前路。他相信每個人走在PCT上，都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線，正如人生也有不同的道路，兜兜轉轉最終亦殊途同歸。他認為除了名成利就和物質追求外，也可以走和別人不同的路，只有堅持，才能體現自己走路的價值。「Hike your own hike , live your own live。別人跟你說的話未必一定對，你可否忍受着別人對你說的話，去活出你想要的生命？」
堅持到最後，或許就會在不知不覺間戰勝輪迴 。
疫情下的2020年，大家都說不會太多人在路上，也怕缺乏同路人接濟扶持。
PCT的路上會遇上各種極端天氣，須帶上各種裝備。
2019年受傷的經歷令Joshua的女朋友亞芸決定伴隨他在2020年再出發。
2020年5月，他跟女朋友花了123天走了3,554公里，終由洛杉機的步道入口走到加拿大邊境，成功完成旅程。
FB: 仁在野
IG: Joshua105
Youtube：Duct Tape On The Trail
記者：張洛晞
攝影：張洛晞、林亦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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