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聞追Click】大陸安全人員守大學辦公室收料 呂秉權：記者要驚但唔係跪低唔採訪
蘋果日報 2020/06/08 00:02
23條記者新聞自由呂秉權國安國保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港版國安法
雨傘運動後，曾有內地安全系統人員站在大學辦公室外想收料，呂秉權說這些約談可免則免。黃文邦攝
呂秉權曾是資深中國組記者，與國安、國保交手經歷不計其數，退下火線後擔任浸大新聞系高級講師，仍不能六根清淨，「我呢度都有人上過門，喺（辦公室）出面等我，一定要傾。」他說，那是雨傘運動後發生的事，這些大陸「安全人員」一直在港活動、收料和寫報告，但「港版國安法」嚴重得多，打破中港司法防火牆，國安罪名威脅新聞自由，「上面都係想大家驚，咁係需要驚一啲，但唔係驚到自己跪低唔做採訪。」
至少呂秉權沒有驚到跪低，仍舊在報章投稿分析《國安法》禍害，也不推託傳媒訪問，只是言談間語速慢一點、思考多一點。他自認是溫和、講理據的人，沒理由噤聲，「當然值得驚（嘅）嘢好多，但係我由當初讀新聞訓練：不平則鳴、唯真唯善；到一路到大陸（採訪）觀察，就係要講真話。」那些年他在中國採訪，冒巨大壓力採訪涉軍事議題，報道中國核試後遺症問題，司機、受訪者遭恐嚇，自己亦被跟蹤。
他期許自己做記者外，亦做一個哨兵幫香港人「睇檔」。駐京時在波譎雲詭的京城政治裏，找出影響香港的決策，為港人解讀中共官話；任職大學講師後，每周閱讀大陸涉及港澳的論文，找出官方對港政策變化，甚至新聞線索，例如2015年銅鑼灣書店事件，中共拒認跨境執法，呂秉權就在中國法律類核心期刊《犯罪研究》找到論文，提及公安在港執法的細節和案例。
同年哨兵開始「聞到味」，大陸有聲音提出香港無法通過《基本法》第23條立法，要由中央出手。今年人大通過港版國安法，容許在港設立國安機構。呂秉權直言，國安法較23條立法或《逃犯條例》修訂更辣，改變香港司法獨立和一國兩制本質，因為共產黨將黨的安全等同國家安全，「種種反共、批共行為都係容易觸礁，解釋權喺佢度，法院係無法抗拒。」
他翻查過大陸涉顛覆國家政權罪判決書，新聞自由、言論自由都不是抗辯理由，「顛覆國家政權在大陸標準而言，唔需要有實際效果出現。你只需要抹黑到、攻擊到，都可以係以言、以信念入罪。」呂秉權估計，首先是提倡港獨、自決、公投等政團被指違法，傳媒或者在一、兩年後成為目標，如央視《另一個香港》紀錄片特別點名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和《蘋果日報》。
傳媒面臨紅線越來越多，記者應該如何自處？呂秉權建議，傳媒、學界都要仔細研究港版國安法草案和最終法律條文，研究中國大陸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起訴書和判罪書，找出入罪邏輯。記者自身要謹言慎行，「上面打擊一個人唔係正面抽擊，可以係經濟犯罪，搵黑材料報復，目的係維護國安，要小心日常言行，種種情況要白過白紙。」
以往傳媒重視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呂秉權指，理解新聞工作者在國安法下會恐懼，但不代表跪低不做採訪，記者需要更多的聰明智慧，新晉和自媒體記者在採訪現場不應叫口號，採訪報道要確保持平，對於一些涉國家機密、軍事機密報道更要謹慎，提防有心人故意「放料」設陷阱。他自己避免與國安、國保接觸，亦堅守基本原則：不出賣別人、只說公開資料。
哨兵還可以堅持多久？呂秉權說有想過移民，但「十劃未有一撇」，仍會盡力為港人解讀國情，「即使我哋呢啲咁講道理嘅人，攞理據去批判，都非共產黨所容許，只能講幾多得幾多。」
至少呂秉權沒有驚到跪低，仍舊在報章投稿分析《國安法》禍害，也不推託傳媒訪問，只是言談間語速慢一點、思考多一點。他自認是溫和、講理據的人，沒理由噤聲，「當然值得驚（嘅）嘢好多，但係我由當初讀新聞訓練：不平則鳴、唯真唯善；到一路到大陸（採訪）觀察，就係要講真話。」那些年他在中國採訪，冒巨大壓力採訪涉軍事議題，報道中國核試後遺症問題，司機、受訪者遭恐嚇，自己亦被跟蹤。
他期許自己做記者外，亦做一個哨兵幫香港人「睇檔」。駐京時在波譎雲詭的京城政治裏，找出影響香港的決策，為港人解讀中共官話；任職大學講師後，每周閱讀大陸涉及港澳的論文，找出官方對港政策變化，甚至新聞線索，例如2015年銅鑼灣書店事件，中共拒認跨境執法，呂秉權就在中國法律類核心期刊《犯罪研究》找到論文，提及公安在港執法的細節和案例。
同年哨兵開始「聞到味」，大陸有聲音提出香港無法通過《基本法》第23條立法，要由中央出手。今年人大通過港版國安法，容許在港設立國安機構。呂秉權直言，國安法較23條立法或《逃犯條例》修訂更辣，改變香港司法獨立和一國兩制本質，因為共產黨將黨的安全等同國家安全，「種種反共、批共行為都係容易觸礁，解釋權喺佢度，法院係無法抗拒。」
他翻查過大陸涉顛覆國家政權罪判決書，新聞自由、言論自由都不是抗辯理由，「顛覆國家政權在大陸標準而言，唔需要有實際效果出現。你只需要抹黑到、攻擊到，都可以係以言、以信念入罪。」呂秉權估計，首先是提倡港獨、自決、公投等政團被指違法，傳媒或者在一、兩年後成為目標，如央視《另一個香港》紀錄片特別點名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和《蘋果日報》。
傳媒面臨紅線越來越多，記者應該如何自處？呂秉權建議，傳媒、學界都要仔細研究港版國安法草案和最終法律條文，研究中國大陸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起訴書和判罪書，找出入罪邏輯。記者自身要謹言慎行，「上面打擊一個人唔係正面抽擊，可以係經濟犯罪，搵黑材料報復，目的係維護國安，要小心日常言行，種種情況要白過白紙。」
以往傳媒重視有免於恐懼的自由。呂秉權指，理解新聞工作者在國安法下會恐懼，但不代表跪低不做採訪，記者需要更多的聰明智慧，新晉和自媒體記者在採訪現場不應叫口號，採訪報道要確保持平，對於一些涉國家機密、軍事機密報道更要謹慎，提防有心人故意「放料」設陷阱。他自己避免與國安、國保接觸，亦堅守基本原則：不出賣別人、只說公開資料。
哨兵還可以堅持多久？呂秉權說有想過移民，但「十劃未有一撇」，仍會盡力為港人解讀國情，「即使我哋呢啲咁講道理嘅人，攞理據去批判，都非共產黨所容許，只能講幾多得幾多。」
採訪後記
跑中國線的記者普遍更獲同行尊重，因為他們日常採訪面臨更大風險。呂秉權以外，記者亦找資深傳媒人程翔談談。他跟進中國新聞40年，行內尊稱他「程老大」。程翔2005年被大陸當局指控涉及「間諜罪」，儘管當時社會各界極力營救，他仍要入獄逾千日才獲釋。
程翔近日因為疫情滯留美國。他說，看國安法新聞覺得心痛，社會各界輪流表態支持國安法，要「人人過關、人人表態」，不表態就會被批鬥，這是大陸文化。記者問他，港版國安法實施後可會回港？他說，當然憂慮個人安全，但更不忍見證香港沉淪，「百幾年歷史東方明珠都要俾佢扑爛，睇落去好心悒，呢種心悒令你好想離開呢個地方。」
他分析，港版國安法比《基本法》23條更嚴苛，23條其中一個罪名是「顛覆中央政府」，但國安法涵蓋「國家政權」，在中共思維下，特區政府亦是國家政權一部份，反對特區政府亦可能屬於犯法。他認為，國家安全和執政黨安全兩個概念必須釐清，不能混為一談，例如劉曉波發表《零八憲章》，提出取消一黨壟斷執政特權；維權人士譚作人查找四川豆腐渣工程真相。兩人並未威脅國家安全，卻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當年程翔被國安審問，沒有如鄭文傑遭肉體傷害，主要是精神傷害。他說，自己被單獨囚禁，剝奪自然光不辨日夜；亦被剝奪社交不准與人交談。他一度精神崩潰，大叫「快啲審我」，最終在國安引導下認罪。亦有雜誌稱他涉及包養二奶，之後那位「被二奶」的大陸女子接受訪問，澄清並無其事。
記者 潘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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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牢之疆》 專頁
揭開集中營邪惡面紗
獲2020年人權新聞獎「多媒體（中文）」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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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中國線的記者普遍更獲同行尊重，因為他們日常採訪面臨更大風險。呂秉權以外，記者亦找資深傳媒人程翔談談。他跟進中國新聞40年，行內尊稱他「程老大」。程翔2005年被大陸當局指控涉及「間諜罪」，儘管當時社會各界極力營救，他仍要入獄逾千日才獲釋。
程翔近日因為疫情滯留美國。他說，看國安法新聞覺得心痛，社會各界輪流表態支持國安法，要「人人過關、人人表態」，不表態就會被批鬥，這是大陸文化。記者問他，港版國安法實施後可會回港？他說，當然憂慮個人安全，但更不忍見證香港沉淪，「百幾年歷史東方明珠都要俾佢扑爛，睇落去好心悒，呢種心悒令你好想離開呢個地方。」
他分析，港版國安法比《基本法》23條更嚴苛，23條其中一個罪名是「顛覆中央政府」，但國安法涵蓋「國家政權」，在中共思維下，特區政府亦是國家政權一部份，反對特區政府亦可能屬於犯法。他認為，國家安全和執政黨安全兩個概念必須釐清，不能混為一談，例如劉曉波發表《零八憲章》，提出取消一黨壟斷執政特權；維權人士譚作人查找四川豆腐渣工程真相。兩人並未威脅國家安全，卻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當年程翔被國安審問，沒有如鄭文傑遭肉體傷害，主要是精神傷害。他說，自己被單獨囚禁，剝奪自然光不辨日夜；亦被剝奪社交不准與人交談。他一度精神崩潰，大叫「快啲審我」，最終在國安引導下認罪。亦有雜誌稱他涉及包養二奶，之後那位「被二奶」的大陸女子接受訪問，澄清並無其事。
記者 潘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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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秉權說，國安法立法背景是香港成為中美鬥爭前沿。他同意作家陶傑分析，國安機構在港設立後，規模、人手都會日益擁腫，「要拉人、要去監察人只會越來越多。」黃文邦攝
呂秉權辦公室貼揮春「自由無價」，他期許自己成為香港的哨兵，為港人傳遞和解讀國情。黃文邦攝
程翔現時暫居美國，因為疫情關係不敢擔長途機返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