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後他還是六七點就起身,冬日的早晨天邊尚掛着兩顆星。他在衣櫃前忙碌了一個多小時,仍然無法決定同學會要穿什麼。
他盯着鏡子,眼睛裏甚至殘留幾分稚氣,和中學時代的自己仿佛還是同一個人。部隊的時間既快又慢,起身到就寢不過一眨眼,可每天和每天沒什麼差別,現在無限綿延,未來和過去則被隔斷在另一端。
中學時他鍾意過一個男生,那人有白皙的手指,總是拿着畫筆在課上塗鴉。他省下零用錢買來顏料也照貓畫虎,又花費心思營造不少「邂逅」。
那年秋天白晝很長,放了學他們就並肩在街上流浪,有家音像店愛大聲播流行曲,兩人就坐在店旁聽一兩個鐘;再向前是文具鋪,生日那天白手指買了彩色鉛筆和速寫冊送給他;九點了天還亮着,月牙是暗白色,這時他們才說聲再見,各自搭上巴士回家。
後來,他因為經濟拮据當了兵,白手指去了法國,寫信說在學習設計香水瓶。後來,大家斷了通訊。在軍中他也有親密關係,可私下裏疼惜他的男人每到人前就嘲笑他,說他不男不女。有時夜裏站崗,他才哭出眼淚,期待着退伍。
可退伍出來,他發現普通人一樣複雜,他害怕他們盯着自己看,害怕他們看出薄臉皮下的膽怯和自卑。
同學會上觥籌交錯,白手指沒有來,他坐在角落裏,低聲唱K,還是那些流行曲,只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