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不因自己信仰而抹煞政見不同對手的風範,可圈可點。在官場,這種實話實說的習慣,若在帝皇時代,往往要賠上性命。葉公超丟官的原因很多,但1961年他因蒙古加入聯合國的問題而跟蔣先生意見不合,似是禍端。蔣介石堅持「漢賊不兩立」,要否決蒙古入聯合國。「微臣」葉大使也有自己的看法,結果被召回台述職,從此關山難越,哪裏也去不成了。傅國涌引張放刊在《傳記文學》一篇文章,說喬治葉會見蔣介石時,當面跟他頂嘴:「別的你懂,外交您比不上我懂!」
台灣的學界和新聞界,倒沒有因為這位老前輩被打入冷宮而冷落他。1962年,台灣大學的英千里和師範大學的梁實秋,邀請他到校園講英美現代詩,讓學生聽聽他描述「秋天落葉落地的聲音」。課排在星期二下午二時至四時。還未到上課時間,課室已擠滿了人。「盛況之空前,場面之熱烈,在台大可以說前所未有。」不少同學是慕名而來,爭睹葉大使風采的。國民黨大概怕他的號召力引起麻煩,向校方施壓力,結果他只教了一個學期就沒有續約了。
葉公超本來就不是多產作家。1940年走進官場後,能在書房咬煙斗靜思的機會更少了。詩人楊牧(王靖獻教授)主持的洪範書店在作者逝世前兩年出版了《葉公超文集》,可視為獻上落難書生的一瓣心香。恃才傲物的喬治,據傅國涌所說,一生不記日記,不收集照片,因為他認為一個人如果有成就,別人不會忘記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