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修例2周年|硬頸文宣師周街「跌」貼紙:似帶頭嗌口號待和應
文宣師連儂牆
最近的香港,行人隧道被刷上鮮艷奪目的油畫,街頭不屈不撓的塗鴉、文宣似乎終於敗陣在油漆方格補釘手上,再看不出曾經的斑駁。
「可能係我硬頸啦,我覺得你攞唔走我嘅信念,咁我就未輸。」用My Little Airport的歌做化名的K同學一身便裝,頂着黃色笑臉標誌的鴨舌帽,在聚光燈下比本人被口罩遮蓋的臉更搶眼。那種明亮的鮮黃也是K同學畫文宣的時候最常用的顏色,他說,想為香港人帶來一點力量。
K同學幼稚園時代開始畫畫的機緣,是幼稚園老師憂心文靜的他沒有表達自己的途徑,長大之後,畫筆意外成為他記錄香港的方式。
2019年的香港,有太多不能以影像記載的歷史,「如果睇完我啲畫,有啲元素觸動到佢,令佢諗返當時嘅情境,我覺得咁都好夠。」廿歲出頭,大概沒有幼稚園時代文靜,多了些俏皮,「我啲畫多數係表達情感,多過呼籲人哋做嘢……比較似一個自稱嘅藝術家?哈哈。」
這個自稱的藝術家深受日本熱血動漫影響,筆下文宣多是以人物為主軸,6月時畫的黃色雨衣、眼角有淚但拳頭緊握的女生,「件雨褸係想代表,梁烈士雖然走咗,但係佢嘅信念同精神一直留咗落嚟,畀咗好多力量我哋。」
11月的作品是個頭盔染血而眼神堅定的女生,「有好多人受咗傷,但仍然好勇敢面對呢場運動。」
他從鬆垮垮的棉褲口袋掏出隨身攜帶的文宣貼紙,筆直的貼紙存放在大小正好的封密袋中,並不是要偷摸快速地張貼而胡亂塞在口袋的模樣。
這樣一叠貼紙,K同學自19年底便一直帶在身邊,偶然在街頭看見別人的文宣時就會想,「噢,呢度有張文宣喎,不如我都「跌」一張喺佢隔籬,好似陪住佢咁。」
以前尚有連儂牆與隧道的日子,哪裏用得着「陪」字,只是漸漸不再鋪天蓋地,變成偶爾在街頭看見文宣,然後偶爾的頻率越來越低。他也承認,貼紙在街頭消失的速度快了很多,近乎徒勞無功,但他仍堅持在口袋裏放點文宣作為一個象徵,「當大家返到日常生活,或者所謂專心抗疫,就會好易唔記得要做嘅事,我好想有啲嘢去提醒自己,係未完嘅。」
K同學口袋裏筆直的文宣貼紙,來自各個仍在堅持的文宣師。本報記者攝
「無論如何都係驚嘅,咁就要諗方法點樣令自己冇咁驚。」K同學承認,畢竟本來只是個在大後方畫畫的人,只是時勢使然被推向急流。他選擇用更間接的方式創作,將6月9日大遊行那張廣泛流傳的鮮黃「奪回香港」橫幅轉化成「奪回香蕉」,有種眼熟的玩味,讓人會心一笑。
他的文宣,現在多數寄放在黃店,不過間中仍會冒點險貼在街頭,「一手拍落去,好似以前整蠱同學,貼啲嘢喺佢背脊咁。」還要將貼紙掃平,「啊、哈!就要極速逃走喇!」K同學在畫筆流暢地為漫畫角色畫下快跑漩渦時,還體貼地配上了音。
雖然畫出來很輕鬆,但人人都知道做文宣師有法律風險,大律師陸偉雄曾在本報表示,張貼對建築物傷害性低的漿糊或膠紙文宣,警方未必能以刑毀罪名作出控告,但亦可能以涉違反《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票控。
K同學當然也了解風險,只是「如果我哋其中一個唔堅持落去,就只會越嚟越少人,咁佢哋就越嚟越危險,所以我想同佢哋齊上齊落。」
無人再在街頭高叫「香港人!」然後會有人接着高叫「加油!」、「反抗!」甚至是「報仇!」K同學卻還未想過停下,「仲做落去嘅動力就係感受到大家仲做緊一樣嘅事,或者每個人都做緊一啲事。」
有人以不同方式盡己所能高叫口號,「就睇吓之後有冇人應你下一句,或者做一樣嘅嘢,同你一齊叫。」
〈K同學〉的歌詞有這樣一句,「為何這晚之後,我竟想習武去保衞地球」,發現社會種種不公之後,開始做一些事守護城市,更要鍛煉身體,K同學大概感同身受,笑說:「要鬥長命吖嘛。」
如果真是很辛苦很難過,K同學寄語,「多啲留意身邊環境,或者牆,唔難發現仲有同路人喺度。」只要細心一點,其實仍能聽見同路人的口號聲。
聲音再微弱,都足以在漫長黑夜互相支撐,直到黎明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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