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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時文摘】全港市民都應該看的電影(馮睎乾)

蘋果日報 2019/06/09 00:02

馮睎乾奧威爾小說(Two & Two)《一九八四》《二加二》hksfo《逃犯條例》

伊朗導演安瓦利(Babak Anvari)諷刺極權洗腦的短片《二加二》(Two & Two),我數年前看過,近日重看,感觸彌深。假如你今天在維園等候出發,百無聊賴,不妨看此片解悶,片長僅七八分鐘,可在YouTube輕易找到。《二加二》完全可以劇透,因為它的主題不但老掉牙——奧威爾小說《一九八四》已說,只要黨宣佈「二加二等於五」,大家就不得不信——其情節亦幾乎每天在香港發生,人人耳熟能詳。然而不管橋段多麼意料之內,我看多少遍還是感動。
短片講一個我覺得貌似陳豪的老師進入課室,校長透過廣播,宣佈學校將推行改革,呼籲學生必須聽從老師指令。接着陳豪在黑板寫下「2+2=5」算式,要求全班重複念誦。一個男孩質疑:二加二分明是四,怎可能忽然變了五?陳豪動怒斥責,男孩仍然不服,於是馬上找來三個高年級生,介紹他們是「最優秀的學生」,然後陳豪當着全班問:「二加二是多少?」三人異口同聲報出標準答案:「五。」
陳豪擦掉黑板上算式的「5」字,命令男孩出來寫下答案,男孩戰戰兢兢走到黑板前,猶豫該怎麼辦。此時,三個高材生用手模擬了舉槍瞄準的動作,顯然是威脅男孩寫下老師提供的官方答案。男孩很害怕,但仍鼓起勇氣寫下「4」字。然後男孩轉過身來,昂然挺立,望着三個高材生,平靜地等待「槍決」。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高材生虛擬的行刑動作,居然真的噠噠噠射出子彈來,男孩當場倒臥血泊之中。此時,陳豪冷冷地問班上學生:「還有誰不明白今天這一課?」
在自由開放的社會,任何問題也應該容許討論,哪怕是「2+2=5」這樣荒謬的話題。只有透過切磋辯論,大家才能徹底明白「2+2=5」的虛妄。然則二加二有可能等於五嗎?九十年代有位數學家侯士頓歐拉(Houston Euler),曾發表一篇遊戲文章〈2+2=5的歷史〉(The History of 2+2=5),內容純屬虛構,卻令人忍俊不禁。比如他說,源自南美印加族的Bolb部落,相信「2+2=5」,因為他們習慣結繩而算,發現把一根有兩個結的繩子,和另一根有兩個結的繩子綁起來時,就會形成一根有五個結的繩子。歐拉的另一「論證」是:意大利數學家斐波那契將兩隻雄兔和兩隻雌兔放在一個籠子,過了幾星期,就看見有四隻以上的兔子了。
歐拉這篇文章是惡搞,為博讀者一粲,固然當不得真,但我在網上論壇的確見過一些有潛力指鹿為馬的說法,寫上大堆烏煙瘴氣的算式,最後竟真的推導出「2+2=5」這結論。那些算式九成九都對,只有一步出現漏洞,結果當然也是錯,但數學不好的人看不出漏洞在哪,就會給弄糊塗了,想反駁也啞口無言。這類利用複雜算式來證明「2+2=5」的宣傳手法,正與日俱增,也是五毛黨慣技,他們討論某個議題時,總愛搬出一大堆表面正確而實不相關的資料,擾亂視聽,頭腦不夠清晰的人往往受騙。我們跟那個「2+2=5」世界的距離,其實遠比想像中近。
今天我們反對修訂《逃犯條例》,理由多數是大陸司法不公,不宜引渡,或擔心外資撤離,打擊經濟,諸如此類,都是很實際的考慮。然而香港人似乎忽略了一個較無形卻更可怕的問題:你不反對,就表示接受「2+2=5」的思想操控,等於被斬首了。特區政府官員早已辭窮理屈,自相矛盾,脫離群眾,卻仍然厚着臉皮,指反對修例的主流法律界不明白《逃犯條例》,這不是最大的謊言嗎?
奧威爾在文章〈回顧西班牙戰爭〉中寫道:「若領導人說某件事『從未發生』——好,那它就從未發生。若他說二加二是五——好,那二加二就是五。這樣的前景比炸彈更令我害怕。」(If the Leader says of such and such an event,"It never happened"– well, it never happened. If he says that two and two are five– well, two and two are five. This prospect frightens me much more than bombs.)修訂《逃犯條例》也許未算可怕,最可怕的,是大部分人任由政府作惡,宣傳「2+2=5」級數的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