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明專欄|1982 Pichon Lalande

蘋果日報 2017/12/05 13:00

專欄畢明唯有杜康

某個寂寞的夜晚,好同事(現在是舊同事)許偉賢Whatsapp我傳來了一張相,叫我恨得口水直流。
她出席田大少北俊aka田毛毛的飯局,田大少愛酒懂酒人盡皆知,更難得是他樂於慷慨。飯局備酒,都是他帶來的,許氏知我是酒鬼,專登拍一張是夜酒單陣容惹我葡萄肉緊。五瓶全家福,驟眼看,似是波爾多左岸五大,82年!好幸福啊~
再看真,且慢…..咦,都是82年沒錯,波爾多近百年最傳奇出色的年份,但Chateau Lafite、Latour、Mouton Rothschild以外,餘下的兩瓶不是Margaux和Haut Brion,是Cheval Blanc和Pichon Lalande,更幸福啊~~
不囿於集齊慣性的左岸五大一級酒莊,挑自己認為是最好的82年,那怕混一瓶「右岸一」,加一瓶表現比一級莊還勝的second growth?
從來我對Pichon Lalande有感情分,它是我的芝麻開門,令我愛上葡萄酒的是它,82年的Pichon Lalande更是無人不知的絕作,早獲得Robert Parker給了整整的100分(先後七次):“One of the monumental wines of the last century is the 1982 Pichon Lalande. Since bottling, it has flirted with perfection”。
著名的英國作家Peter Mayle在他的作品《The Vintage Caper》(《美酒犯罪》)中,寫男女主角去到波爾多調查富豪的名酒失竊案,女主角選了一條筆直的路,“with rule-straight lines of vines running off to the horizons. There were chateaus to the left of them, there were chateaus to the right:Leoville Barton, Latour, Pichon Lalande, Lynch-Bages, Pontet Canet”,他「覺得他們彷彿馳騁在頂級好酒名單中」。
Pichon Lalande無論如何總被視為頂級美酒,1982的,我多年前拍賣得來一批和朋友分,它的售價可高見港幣九千多一瓶,我幸運以低於零售價投得,如今還有幾瓶。近日在面書上見兩位朋友先後都開來喝,都說是頂峰表現,不應再等了,我心癢癢便又開一瓶來喝。35歲,很久不見了。
我記得27歲時的你,風華正茂意氣高逸,像一棵雄偉的樹聳立於壯麗的森林,身段富碩線條優美,瑰麗的流露着濃香的可可和黑莓黑李子之驕縱,黑加侖子閃亮如樹梢的絢麗,單寧綿滑,餘韻寧靜致遠,清脆明亮像黃昏教堂的鐘聲。
35歲的Pichon Lalande,既說現在的你是高峰,我不能錯過。錯過白錯過。一打開,我享受升上來的一襲雍容,自信自在的一瓶酒。不搶白不高調,卻是連綿深邃的香氣,深紅寶石色中滲着松露和雪茄的眉目,飄渺的花香,披在一個深色車厘子的海上,像一浪浪的深紫色向日葵,被梵高點了一把暖火燃燒,有力量也有溫柔。如絲絨的擁抱,如一個最感性的回眸,大家都捨不得放開對方一樣,那種近乎傲慢的口感,是 Pauillac的極致。開了個多小時,它愈從客隨心,鮮活馨香,是法國著名畫家Francis Picabia的《Mardi Gras (Le Baiser – The Kiss)》,斑斕華麗,激情之中暗湧柔情,如果這一剎就是永遠,這高峰之後再無高峰,足夠,甘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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