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破惘:仇富有理 - 余大千
高盛一名員工的告解辭職信,最近又勾起了不少人的仇富情緒,由佔領華爾街到地產霸權,由共和黨初選到我們的特首選戰,貧富懸殊都是矛盾的爆發點、政綱的角力場,不過這絕非單單政治問題政治解決,越來越多經濟學家認同,搞不好收入不均這問題,會危害經濟增長。解決貧富懸殊並非單單劫富濟貧的零和遊戲,也可以做大個餅!
過去經濟學家多忽略貧富懸殊,認為與經濟增長是兩碼子事,兩個概念河水不犯井水。一地經濟應先追求經濟增長,讓市場效率充份發揮,社會財富最大化,無論中產及低下階層,到時均可分享經濟的成果。在增長為本下,政府的稅收亦會最大化,自然可以透過收入再分配及福利政策,扶助低下階層。
對這種思想的完美演繹,來自前美國總統約翰甘迺迪的「水漲船高」論,及鄧小平的「讓一部份人先富起來」。這種共富的思想包裝,加上新興市場如中國,脫貧成績優異,確實成了一段長時間的主流思想。
不過,在今次金融海嘯過後,金融市場的廣泛性失效,令人對市場經濟的效率有重新體會,加上瀕臨破產而被政府拯救的銀行,高層摧毀大量財富之餘,仍理直氣壯支取天文數字的花紅,水狂退,始作俑者的船卻不用跟着退,這理論原來可以很荒謬。
陸續有經濟學家對這個主流思想提出質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兩名經濟學家AndrewBerg及JonathanOstry去年底便發表報告,認為經濟增長獨立於貧富懸殊的講法,是一大錯誤。他們分析多個國家的經驗後指,貧富懸殊加劇,會影響長遠經濟增長,及令增長變得更波動。「水漲固然會令大船小船都被提高,不過若能幫一把最小的船,卻可能倒過來令水更漲。」
他們認為,收入不均加劇,會引發政治不穩,嚇怕投資,令政府更難做出艱難的決定,例如在經濟危機下加稅或削減福利開支,也更容易令政府出台會拖慢經濟增長的決策。同時,更多人變窮,將難以負擔教育的投資,長遠拖低經濟的競爭力。
無獨有偶,美國總統奧巴馬的首席經濟顧問AlanKrueger,一月份時亦發表了美國貧富不均的調查,發現美國社會不但收入不均惡化,而且隔代流動亦是發達國家中最慢的。這與美國民眾的印象不同,一般人之所以能忍受貧富不均,是以為美國是機會之都,窮人白手興家的機會多的是。Krueger的調查粉碎了這個想法,他發現收入最低的20%家庭,其孩子有四成機會,長大後仍然是收入最低的20%群組。能夠晉身收入最高20%的階層的,只有6%,情況比起更加平等的加拿大及歐洲為差。
Krueger以不同國家的數據,編製了一條「大亨小傳曲線(GreatGatsbyCurve)」,發現收入不均與隔代流動成反比,即貧富越懸殊,下一代能脫貧的機會越低,意味財富兩極化的情況只會更嚴重,而不會自我修正。「大亨小傳」是一部美國名著,講的是美國夢,但Krueger的發現卻是,美國年輕一代的經濟成就,越來越靠是否懂得投胎,而非個人之長。
「大亨小傳曲線」的發現,意味若沒有政府政策,貧富懸殊未必會自我修正,而且收入越不均,也會拖累消費,因為富豪的消費彈性很低,多賺一塊錢,平均會儲起一半,遠遠高於一般大眾的一成。Krueger估計,1979至2007年間,美國最高1%收入的富豪,入息增加13.5%,相當於每年1.1萬億美元,若這些額外入息由其餘99%人賺取,每年消費將會增加4400億美元,即令總體消費上升5%。
原來,收窄貧富懸殊絕非零和遊戲,可以與經濟增長有良性互動。好的財富再分配政策,可以扭轉M型社會,阻止中產階層的萎縮,甚至倒過來擴軍,這是最強有力的消費層,亦是穩定社會的主力,政治穩定自然有利營商,鼓勵投資。阻止貧富不均惡化,也可以防範隔代貧窮,促進社會流動,增強經濟的活力。
余大千